第三十八章、私心公事(2/2)
反正在李汲看來,不滿二十,那都還小呢。
於是暫且敷衍過去,只讓紅線暫充崔措的侍女,貼身服侍——方便老婆掌控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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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年十一月,詔頒天下,改元為大曆——於是永泰二年,就變成了大曆元年。李汲聞訊不禁腹誹,這三天兩頭的改什麼年號啊,計算起來多麻煩——為啥就不能固定一個元年,其後百年、千年不變呢?
哪怕一帝一元也成啊——我站秦始皇,討厭漢武帝!
且說薛岌折返滏陽後數日,改元之詔尚未傳至河北,已聞薛嵩奉詔而行,往赴長安去了。但薛嵩臨行前,仍命薛崿而非薛岌留守府事,李汲為此不禁有些擔憂,命尹申密遣異人,探查昭義軍情形。還有一處需要重點關注的,則是天雄軍,要密查田乾真入鎮後的各種施政舉措。
年末歲尾,薛嵩尚未歸來,杜黃裳跑了一趟長安城,先伴著天使前來,頒詔嘉獎魏博諸將吏——李汲得以榮升為檢校禮部尚書,正式邁過了三品的坎兒,得以穿著紫袍,束金玉帶,十三銙。
這本是情理中事,但使李汲不解者,傳詔之人並非宦官,而是一名朝臣,且素來與其相熟——乃是給事中李棲筠。
李汲自然設宴款待李棲筠,並且請問:「雖頒朝命,遣一宦官可也,何必有勞叔父親降玉趾,遠行河北啊?叔父此來,莫非別有要任?」
李棲筠笑笑:「長衛果然聰慧,我此來確乎別有要命——酒席宴間,不便論公事,且宴後再說吧。」
等到去燈散宴,李棲筠便要求與李汲單獨談話,李汲將之延入內室,還命崔措、青鸞都來拜見了。女眷退出去之後,二人對面而坐,李棲筠開口先問:「此番長衛親歷戎行,大破賊徒,獲田逆首級,聖人得報,由衷之喜。此亦警示也,使天下節鎮不敢再起跋扈之心。然不知既勝之後,長衛可還有何規劃麼?」
李汲答道:「實不瞞叔父,既平天雄軍,定武順軍,下一步便是成德鎮了。昭義軍薛嵩尚算恭順,河北強藩,不遵朝命者,唯有成德和幽州。幽州尚遠,且若伐之,還須防備東蕃趁機侵擾,乃不可輕取;成德李寶臣素亦跋扈,且恐其與幽州相結,勢雄難制——必先取之。」
李棲筠問:「幾年可伐成德?」
李汲想了一想,回答道:「若朝廷肯益魏博土地,且能藉此番薛嵩入朝,徹底掌控昭義軍,則期以三歲,便魏博獨力亦可伐也。然也須因應情勢而定,若李寶臣再無悖逆之舉,或其已與幽州牢固相結,則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李棲筠便插口道:「恐怕朝廷等不得三歲。」
李汲聞言,不禁愕然:「莫非這便要下詔討伐李寶臣不成麼?」心說難道是我這仗打得太順了——其實不順,但捷報難免摻雜些水分,則在朝廷方面看來,或許只有小驚,而無大險——導致李豫瞬間膨脹,打算一舉解決河北問題?李泌你怎麼也不攔著點兒?
李棲筠搖頭道:「非也。在朝廷看來,河北只是癬癤之患,且距中樞尚遠;西蕃卻是腹心大敵,既陷隴右,隨時都可入大震關威脅關中,既陷涼州,隨時都可併吞安西、北庭。如人染疴,病在多處,自然先治心腹,再療肢體了。」
李汲聽得此言,雙眉不由得擰在了一處:「朝廷是要我西鎮關隴麼?」
李棲筠笑笑:「長衛聰明人,則與長衛相談,甚是輕鬆——如此可知朝廷遣我為使之意了麼?」
李汲卻不回答,只是一攤雙手:「如愚侄適才所言,田承嗣雖死,李寶臣、李懷仙尚在,若相勾連,仍足為國家之敵。既命我鎮定河北,則不能盡數剷除隱患,只怕為德不終,我方離任,彼等將復囂頑哪!」
有我李汲鎮在這兒,相信李寶臣、李懷仙他們鑑於前車之覆,還不敢輕舉妄動;若是我就此離開河北,哪怕魏博軍還是那支魏博軍,他們都肯定放心多啦,這本懷割據之意的傢伙,若是一放心,會做出什麼事兒來,誰都料不准。怎麼著也得多給我點兒時間,起碼讓我狠狠地捅李寶臣一刀再說吧。
李棲筠道:「便彼等囂頑又如何?但以河東、相衛為鎖,以魏博為鎮,便其作亂,不能逾河而犯河南、都畿。然而蕃賊既占隴右,如利刃懸於頸項,其誰能夠安睡?便其不來侵,每歲防秋,用兵十萬有幾,耗費錢糧無數,長此以往,恐怕長衛想要繼伐李寶臣,朝廷都齎不出粒米來為援了。
「且蕃賊近歲用兵於北,既陷瓜、沙,直向安西、北庭。西域多胡,善騎射,若為蕃賊所並,必定勢雄難御——若昔不任由西蕃併吞吐谷渾故地,也不至於為我唐之患啊。因而朝廷之意,積穀屯糧,厲兵秣馬,期以二三歲,便要全力謀復隴右、涼州,以援安西、北庭。
「安西、北庭,能否能再固守二三歲,尚不可知,況乎長衛想於三歲之後,先伐成德……聖人實寄厚望於長衛,還望長衛勿以私心而壞公事,儘快往掌西軍的為好。」
李汲垂著頭,默然無語。
他明白了,李豫想要儘快解除西蕃的威脅,因此想把自己調到關中去。從前東亂方息,河北未平,既不可能有足夠的錢糧尤其是決心,反攻吐蕃,又恐西戰不利,東方復亂,再折返回肅宗時代兩線作戰的險惡局面中去,這才命李汲往鎮魏博。如今田承嗣授首,燕、趙諸鎮,總應該能夠老實個幾年了吧,李豫乃認為河北已不為患——起碼暫時無憂——應該著手解決吐蕃問題了。
終究每年秋防,關中聚集十多萬人馬,這本來潼關以西的糧食產量就已經很難支應官員、百姓所需了——從前逢遭荒歉,皇帝還得帶著朝廷班子去洛陽覓食呢——況乎養這十多萬兵啊?蕃賊若來,上下皆憂,即便蕃賊不來,還要鬱悶今年的軍糧算是浪費掉了……如此下去,還怎麼可能積攢起足以反攻的實力來?
則因此想將李汲調往西線,雖然在李汲看來略嫌操切一些,時機尚早,但這種心情,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——且真未必自己就一定對,朝廷就一定錯,終究如今是李泌執政。
然而李汲方得大勝,實據六州之地,河北富庶,錢糧也足——起碼再太平積聚幾年,就一定足了——正在御大藩、擁重兵,春風得意之時,你叫他放下這一切,跑到困窮、兇險的西陲去?正常人誰能樂意啊?由此才特意派了既是李汲族叔,又與他向來關係莫逆的李棲筠,先來透透風,加以勸說一二。
這若是事先不取得李汲的諒解,就一道詔旨下來,倘若李汲如同昔日的來瑱、李光弼一般,砌詞不行,那該怎麼辦?朝廷的臉往哪兒擱?且諸鎮必由此而更輕朝廷——你瞧,連聖人最信用的李汲都不遵王命,那咱們還有必要把長安政權當根蔥嗎?
李汲心裡這個矛盾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