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、中書門下(2/2)
原本諸多官署齊集總面積還不到皇城八分之一的中朝,便已相當擠迫了,政事堂雖為國家中樞,卻只占著中書省的一處院落,則更顯狹窄。正堂後分列五房——吏房、樞機房、兵房、戶房、刑禮房——數十吏員,往往要拚案辦公;即便正堂上宰相分坐,相互間也氣息可聞……
好在如今的宰相數量並不多,也就李峴、王縉、杜鴻漸三人而已——其實還有一個時常在外奔忙,不來坐堂開會的劉晏——即便加上在旁伺候的文書和吏員,亦不算太過擁擠,勉強可以迴轉得開。
由此李泌出京之後,李峴就提出動議,咱們不如跟中書省商量商量,擴大一下政事堂的格局吧?從前李泌在,他不敢提,因為那位長源先生一副外物俱不縈於心的臭德性,別說還勉強能夠騰挪得開的政事堂了,仿佛即便身坐井底,都如置身山海之間,天地廣闊一般。李峴則終究是宗室出身,錦衣玉食慣了的,實在難以忍受如此逼仄的辦公場所。
然而他的動議並未能得到另兩位宰相的附和。王縉說了:「此堂年久失修,時常漏雨,本該修繕。然國家財政窘迫,便宣政、含元二殿也未曾修復,僅僅上些新漆而已,則我等又焉能獨修此堂啊?遑論擴建?」
杜鴻漸也說:「天寶以前,常有六七相坐此堂中,先輩都不雲擴建,我等豈可違例?」
其實吧,修繕乃至擴建政事堂,真的花不了太多錢,問題是這年月有個陋習,於皇家宮室、朝廷殿堂,儘量修得金碧輝煌,以便彰顯威儀,攝服遠人,而於政府官署,能呆人就成了——省得被御史彈劾,說其署官員奢靡,公款花的不是地方。外邑不存在這種情況,官署堂皇,那也是國家臉面,至於長安城內麼,國家臉面本有宮殿群撐著啊。
當然啦,至於官員們私邸如何奢華,宰相們堂食如何豐美,那就沒人管了……總而言之,一切都是傳統,不管好的賴的,大多數人寧肯不方便也要因循守舊,絕不肯自己挑頭去加以破壞和革新。
二相不允,李峴還待再勸,杜鴻漸卻及時轉換了話題:「今朔方節度使李汲上書彈劾鴻臚卿韋少華,其奏,公等可看過了麼?」
王縉聞言憤然道:「李汲捏造罪名,誣陷忠良,其跋扈之態,躍然紙上!這般書奏,直接駁回了便是。」
李峴趕緊擺手:「王相且慢——聞昨日李汲進宮,蓬萊面聖,曾當殿彈劾韋少華,聖人不置可否……」
李豫在蓬萊殿召見李汲,其實在場的並不僅僅李倓等叔侄三人而已,還有宦官、宮人伺候,有起居郎在旁奮筆疾書,記錄皇帝言行,以送史館備案。所以吧,相關情形不可能完全保密,多多少少,都會有所泄露,而身為皇族,又是首相的李峴,多半能夠及時得著消息。
當下聽了李峴所言,王縉不禁啞然,杜鴻漸則皺眉問道:「然當如何判奪?」即便這般重要劾奏,最終必定送入宮中,交由皇帝裁處,宰相們也應該先擬定一個意見吧,那咱該怎麼判呢?
李峴捻須沉吟道:「韋少華所為,確乎有所瑕疵……回使出於鴻臚寺,寺內竟無一人相隨,不能不說是韋卿的失職啊……」
杜鴻漸道:「韋少華也有奏上,為己申辯。其雲回賈為萬年縣所捕,赤心等急於救援,不告鴻臚寺吏,擅自乘馬出寺而去,他也追趕不上……」
李峴搖頭道:「這不還是失職麼?若因事發突然,便無可掌控,則諸事無不可引此為藉口了。」頓了一頓,對同僚道:「我意便因此情,奏上聖人,頒詔訓斥韋少華,下不為例……」
王縉頷首道:「如此即可。韋卿本無心之失,不可如李汲之意,重加裁處。」
杜鴻漸趁機又問:「則於回使赤心等,又當如何處置?」
「彼等仍拘囚於萬年獄中?」
杜鴻漸苦笑道:「正是。京兆府、鴻臚寺都有奏上……京兆尹本遣吏往萬年縣,欲釋赤心,歸之鴻臚寺,然回使卻說,除非朝廷重臣前往致歉,並嚴懲萬年令與……與李朔方,否則絕不肯出……」
李峴不禁恨聲道:「此胡亦可恨!」頓了一頓,徐徐說道:「李汲在蓬萊殿,請求聖人下詔,以劫獄且傷吏罪,處斬回使一行……」
王縉撇嘴道:「李汲真是瘋了!若從其請,可汗必定背盟,倘若發兵來攻,如何應對啊?」
李峴有些猶豫地問道:「不如喚李汲來,問他可否前去向回使致歉……」
真是說曹操,曹操道,話音才落,堂下便有書吏稟奏:「朔方節度使、檢校禮部尚書,李汲請謁。」
三相聞報,不由得面面相覷。
作者的話:今日再兩更,算補回來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