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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、為陛下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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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倓道:「臣弟恭賀陛下,得此忠純耿介之臣,則我唐興盛有望了!」

李豫心說原來是想為李汲求情啊,竟然抄襲老祖宗的故智……

據說當初唐太宗李世民某日罷朝返歸內宮,氣恨恨地自言自語道:「我必殺此田舍奴!」文德皇后長孫氏就問了:「大家所嗔怨者是誰?」李世民道:「是魏徵老革,竟敢當眾辱我!」長孫氏當即返回後寢,換穿上翟衣禮服,下殿叩首。李世民驚問她為何大禮參拜,長孫氏解釋道:「妾聽說唯主君聖明,臣子才能恪盡忠悃。今魏徵敢於直言進諫,是非大家聖德,不能有此忠臣也。因此恭賀大家。」

由此李世民轉怒為喜,且從此更加器重魏徵了。

老祖宗的軼事,皇室子弟無人不知,因而李倓一時惶急,便即效仿,李豫一見之下,自也心知肚明。面對這種狀況,他也不便發脾氣了,只得伸手攙扶李倓起來,並且問他:「卿所云『忠純耿介之臣』,是指李汲麼?今李汲冒觸回鶻使臣,此事大有害於國,卿為何還要恭賀朕呢?」

李倓趁機進言道:「李汲德行,陛下所素知也,雖略嫌操切、莽撞了些,然事關唐回兩家交誼,豈敢孟浪行事?臣料其中必有緣故。且回鶻仗勢相欺,恣縱不法,長安城內上下皆怨,臣弟雖在家中吟詩、飲酒,不預國事,亦頗有所耳聞。如前月彼等出鴻臚寺,入坊市強暴,並逐長安令邵說於含光門之街,奪其乘馬而去,有司竟不能禁……

「兩國交誼,固然重要,然陛下天威,與我唐律法,難道便不重要了麼?倘若任彼橫行而不懲治,唯恐官皆讒回,或有私與溝通者;百姓、將兵則皆懼回,若其一朝來侵,竟致無人敢御,豈不兇險?

「從來小穴不堵,大堤為潰,微漸不防,終成巨禍。懇請陛下召李汲來,細問其中曲直,若果是李汲粗莽冒犯,自可別論;倘若事出有因,其曲在回,正好趁此機會責懲之,警誡之,以杜可能之弊。且若回實無禮,有司論罪,陛下終寬宥之,也可見我唐待回之厚,反是市德於回鶻可汗也——陛下垂聽。」

聽完李倓之言,李豫也不禁垂首沉吟,少頃,轉向李邈:「汝以為如何?汝叔父所言,朕可能盡用否?」

李邈忙道:「兒臣雖荷重任,其實年輕識淺,只知閉門讀書,則於此等國家大事,焉敢置喙啊?且皇太子在側,陛下不當先問兒臣。」

李豫這才有些不大樂意地望向李适。

李适叉手道:「其實兒臣於此事,頗聽說了一些傳言……」就此將盧杞所言,轉述了一遍,最後也就盧杞的建議回稟道:「兒臣以為,齊王叔父所言有些道理,回鶻暴恣,不可過縱……」說到這裡,話鋒猛然間一轉:「然若要責懲之,警戒之,實以李汲為最佳人選。」

李豫多少有些茫然:「這是為何?」

李适道:「兒臣所慮者有三:其一,李汲本非朝臣,且是武夫,則初歸京師,與回使相爭鬧,明非朝廷所授意也,是其私人之行,可以此來敷衍可汗……」

李豫徐徐搖頭,心說:這種藉口,怕是無可取信於對方吧。

只聽李适繼續說道:「其二,李汲亦受回鶻可汗敬重,賜予吐屯發之號,且今日亦打出其旗幟。則若可汗不懌,陛下可推說此乃回吏對回吏也,我唐不便辨其曲直,當交可汗裁處……」

李豫微微頷首,心說:唉,這倒不失為撇清的好藉口咧。

「其三,」李适略略放緩了語氣,一字一頓地說道,「李汲將任朔方,其地近於回鶻,則回鶻友朝廷而不友朔方,於國家有利……」

此言一出口,眾皆悚然,就連李倓都不禁側目而視李适,心說這種理由你竟然也能夠想得出來?!

李适的意思,李汲出任朔方節度使,其軍區距離回鶻最近,則若如同昔日僕固懷恩那般,與回鶻可汗交厚甚至於有親,萬一兩相勾結,引寇入關,則必釀成大禍啊——仆固父子不就曾經起意召回鶻兵南下來助其叛亂的麼?則若因為此事,李汲失了回鶻可汗之愛,使得回鶻雖然親近我唐,卻與朔方並不和睦,將來聯兵御蕃,李汲也指揮不動回鶻兵,則朝廷便可無憂了。

對於將李汲從河北召回之後,究竟置於何鎮,朝中是曾經有過暗中激烈交鋒的。按照李适的意思,自然距離京師越近越好,但李豫也不傻,明白兒子這是在給自己厚植羽翼,由此才召崔祐甫等人前來密談,最終敲定了朔方。

因為朔方鎮兵雖雄,終究距離長安路遠一些,即便李汲起了異心,也不可能長驅直入,兵臨城下。而且吧,郭子儀、僕固懷恩雖罷,朔方卻長期無帥,因為驕兵悍將,無人可以統御,則交到李汲手上,他若掌控不住,自然不會威脅中朝,他若掌控得住……等於斷了「親家翁」一臂!

李豫父子既相爭,也相知,李豫能夠明白李适的用意,而李适對老爹的心思,多少也能猜著一些,由此在得到盧杞的提示後,便想出來這麼個主意,假意提防李汲,其實為他開脫——且先逃過這一劫再說吧。

李豫至此,已有定見,於是便召李汲進宮來。他當然不會當面稱讚李汲,夸李汲做得好——因為打算小懲大誡,完了把回使赤心一行全都放了,並再給些賞賜作為補償;若李汲肯聽命道歉自然最好,可惜這魯夫多半不從——但若當面呵斥吧,又顯得朕太回護回鶻人了,有失皇帝尊嚴。因此才以目示意李倓,那意思:兄弟,你且幫忙站出來唱個白臉兒吧。

李倓無奈,只得苦著臉質問李汲:「蕃賊步步緊逼,國家尚無反擊之力,方仰仗回鶻之助,你卻無故……也不算無故,竟然當街捕拿回鶻使臣,則若有損兩家交誼,敗壞國事,如何是好?你今是朝廷重臣,並非昔日區區散職武官,豈可不知小大,不明輕重,如此孟浪行事啊?!」

其實吧,李倓心裡未必不是這麼想的,倘若犯事的並非李汲,而是其他朝官,早大嘴巴抽上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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