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、智者之慮(2/2)
今時今日,我便要率這兩三千協軍立功,一舉而下清河,或可扭轉敗局!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顏真卿圖謀清河的同時,魏博主力在李汲、雷萬春等將的統領下,已然順利攻克了下博縣,兵鋒直指敵巢武強。
且說當日田承嗣將主力前來衡水,以敵官軍,其餘兵馬多散於瀛州境內,或者跟隨大將康愔,往救滄、棣二州,對於前線和老巢之間的下博縣,並未添置多少兵馬。由此田承嗣逃歸下博,尚未來得及聚攏敗卒,便聽說了衡水已陷的消息,且旋踵之間,雷萬春率兵進抵城下了。
下博城小兵寡,田承嗣不敢扼守,被迫再度跳上馬背,落荒而逃。原本身邊初聚起來兩三千兵,逃躥之際,又復陸續奔散,等回到武強縣,所余已不足千人……
好在武強城內還是有一支留守兵馬在的,田承嗣一方面急遣人去召康愔回來,同時盡搜城內青壯,發給兵器,登城協防。他本在城外如北斗七星般築就七座堅壘,以為犄角拱護之勢,就此將泰半可用之兵全都撒出去了,憑堅而守,欲圖遲滯魏博的進取之勢。
終究魏博方面也就一萬來兵吧,久經鏖戰,再加深入我境,在在需要留兵守備,真到武強來的還能剩下多少?我即便不敢再出而野戰,守城總是守得住的。城內糧草,尚足月余之用,而敵軍孤懸我境,頓兵堅城之下,士氣還能維持多長時間呢?待康愔及瀛州諸城兵馬來援,尚有反擊之望。
當然啦,同時還得趕緊派人到長安去謝罪,懇請朝廷,就此讓魏博罷兵吧,條件麼,都好說。
再說李汲一路長驅,直至武強城下,紮下營壘後先往覘看敵勢,等返回營中時,難免有些愁眉不展。
他對部下說:「皆雲田承嗣以武強為據,增築城池,有如鐵桶一般,我還未信——不過數年間,人力、物力有限,武強本非古來名城大邑,又能牢固到哪裡去?孰料今日一見,實不易取啊……」
隨即恨聲道:「若昭義軍未潰,哪怕武順軍在此,我都敢直攖武強城防,以戰勝之師攻敗怯之敵,最多一月,必克也!然今麾下不足萬眾,若力攻之,唯恐將兵將折損過半,且還未必有全勝之望……」
乃問左右:「南將軍見在何處?」
南霽雲此前奉命領博州兵東出,一路勢如破竹,克厭次,陷陽信,數日間便幾乎掃平全棣,然後北上滄州。同時武順軍博州的兵馬也北上了,肩並肩地瞄著南霽雲,相互搶地盤兒,反倒拖慢了博州軍的腳步。漳北決勝前傳自南霽雲的最後一道信息,是他在饒安、鹽山之間,遭遇天雄軍守備鹽場的兵馬,預期將有一場惡戰。
如今李汲再次問起南霽雲來,田乾真便道:「我軍與南將軍聯絡,須自德州北部繞行,消息不易通也。前聞南將軍已破賊鹽場軍,將追亡逐北,乃遣人申節帥之令,命其西來相會。然計其腳程,最多抵達東光,距武強尚有兩百里之遙……」
兩百里地,哪怕按照正常的行軍速度,也得四五天,況且所處敵境,你料不到哪兒還會有天雄軍兵馬阻路哪,則估計沒有十天左右,多半是到不了的。
而且說不定還會被人堵在某個要隘,百計難過——田承嗣也不傻啊,但凡手裡還有一支可以機動的兵馬,必定西御南霽雲,以阻兩路魏軍會師城下。
李汲不由得嘆息道:「罷了,且先打造攻城器械,等等南將軍吧……若其五日不至,唯有我孤軍攻城了。」
終究經歷千難萬險,都已然走到這一步了,難道見著武強堅城難克,就此為山九仞,功虧一簣,打道回府麼?怎麼著也得先打幾仗,拔對方幾座壁壘再說啊。
反正前往信都的道路基本打通,我這會兒糧食足夠吃用了,而聶鋒既囚秦睿,也不怕武順軍方面跟我背後使壞……在此堅城下停留十天半個月的,我完全等得起啊。
然而命令才剛傳達下去,士兵們正忙著砍伐樹木、編織繩索,以備製造攻城器械呢,忽有急報傳來:「成德軍三萬餘眾,自安平渡過滹沱水南下了!」
眾皆大驚:「滹沱水至武強,最多兩日路程,則若成德軍是來增援田氏,我必不能敵!且若彼先取下博,斷我後路,則我軍無孑遺也!」
李汲也有些擔心,但在眾將吏面前,必須得強自鎮定,於是不憂反笑:「尚不知成德的來意,君等何必如此惶恐?且若彼來,我便南渡漳水,再過故瀆,繞武邑回德州去,但先期於兩處水面架設浮橋,成德萬馬千軍,能奈我何?」
話雖這麼說,但成德軍終究兵眾力強,且是生力軍,真要是一路猛追不舍,說不定能跟在魏博軍身後,攻取德州,再向博州……所以李汲心裡這個恨啊,李寶臣你若壞我大事,等我秣兵厲馬,重整旗鼓之後,就先不管田承嗣了,而要拿你開刀!
高郢自告奮勇,前往出使成德軍中,問其來意,李汲首肯了。
就這麼提心弔膽地等到第二日清晨時分,高郢終於有消息傳回來——「成德軍雲,乃是代河東軍來援我,共伐田氏的。」
李汲聞報,不禁微微而笑:「意料中事耳。」仿佛他昨天就已然料定成德軍無惡意似的。
不過成德方面是這般表態,倒也不全出意料之外,正如當日邢曹俊所言:「我料成德知曉戰事結果,必不敢輕率妄動。」雖說他所料並不太準,對方還是動了,但乃是謀定而後動,絕對不輕率。
只不過,這話究竟信得還是信不得呢?成德軍真是來增援官軍的,而不是來攪局,甚至於暗助田承嗣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