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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、青春良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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顏真卿等辭去後,李汲又召來杜黃裳和高郢,將與顏老頭兒的爭論,講述給二這兩位親信幕僚知道,杜、高皆勸:「顏司馬固有冒犯處,然其言不為無理,望節帥擇善而從,其不善處,還是忘卻了吧。」

這本在李汲意料之中,只是隨即他就大吐苦水:「我豈有他念哉?不過想為朝廷儘快解除河北隱患,好全力以御西蕃罷了。而今唯我魏博肯為國家力戰,則所得無論土地還是財貨,難道不該多予我魏博些麼?

「且於錢糧,地方上既有餘裕,本該供輸中朝,然恐不能用在實處啊……賦稅不入左藏而入大盈內庫,諸宦把持,天曉得最終落到誰家腰包里去?」

杜、高二人不由頷首:「節帥所慮甚是。」

二人就尊奉皇帝的權威,維持唐朝江山的穩固,基本政治理念跟顏真卿並無太大差別,但終究身份不同——顏真卿本是朝廷大臣,是欽命的魏博節度司馬,二人卻是才中進士,被李汲召入幕下的——則在不過於損害國家的前提下,還是願意為地方政府和小團體的利益多做些考量的。

李汲試探過後,心中甚喜,便指示杜黃裳:「君向來多智,我意由君督押糧、絹,並齎請理天雄、武順兩軍所轄諸州的上表,前往長安一行。進奏官盧杞亦頗有心機,且與重臣乃至皇太子多有聯絡,君可與之相商,為魏博多求些犒賞下來。

「我不奢求占據六州之地,但既然立此大功,魏博不能再止區區兩州了吧——請君為我多請幾州下來。」

杜黃裳躬身領命。

戰後撫恤、賑濟,事情本多,李汲一連忙了好幾天,就中還指使高郢起草公文,行於滏陽,責問薛嵩——你兄弟怎麼回事啊,未曾接敵就先逃了,差點兒害得我全軍覆沒!這薛帥啊,你得給我個說法吧。

李汲從前對薛嵩還算客氣,一則魏博僅兩州之地,三萬兵馬,需要側旁昭義軍作為強援;二則永濟渠入河口終究控扼在昭義軍手中,無論戰馬、鐵礦的輸入,還是絹帛的外銷,都須仰賴薛氏。但如今他挾大勝之勢,昭義軍卻損兵折將——都是逃跑過程中被砍的——那不趁此機會壓逼薛嵩,迫其俯首相從,更待何時啊?

十月底,滏陽派來了一隊使團,領頭的是薛嵩四弟薛岌,奉上薛嵩的回書,反覆致歉,答應此後將販賣給魏博的鐵價降低兩成,以為報償。這本在意料之中——薛嵩守戶之犬,尤其這個時候,哪敢跟李汲翻臉啊——但想不到的是,同時薛岌還獻上一女……

正是兩次在宴見所見的,那個彈阮的女子——紅線。

李汲不禁愕然。

原本貴族、士人之間,互贈妾侍,本亦常事,況且看那紅線尚未梳頭,還是個處女,那既有才藝,又有美色,送來賠罪再合適不過啦。只不過李汲雖非柳下惠,也並未表露過喜愛此女之意啊——關鍵他覺得人姑娘家歲數還太小了——就因為我當日在宴間瞄過幾眼,老薛你就覺得這份賠罪禮會有用嗎?

我瞄她,是因為察覺她手上有功夫,若是喜歡……大大方方正眼欣賞就是了,既然將出來彈阮陪宴,難道還不讓人瞧麼?

擺手推辭,薛岌卻請求道:「還請李帥暫屏左右,家兄有幾句心腹話,要我帶給李帥。」

左右退下之後,薛岌稍稍靠近一些,低聲說道:「今所獻女,名為紅線,乃家兄所愛青衣。然其不僅僅有容貌,善彈阮,且通經史,並曾從異人學奇術,能高來低去,落地無聲,懷龍文匕首,二十步內取人臟腑,百不失一……」

李汲聽了,微微皺眉,心說這本事跟我老婆相重啊……難道也是焦靜真的再傳弟子不成麼?我倒是跟這一派緣分非淺哪。

「……因而家兄常使護衛左右,並掌箋表,府中皆呼為『內記室』。若非如此,止一彈阮女,如何能為答禮,請侍李帥左右?」

李汲回絕道:「既是薛帥心愛之人,我又豈能相取?」

薛岌繼續解釋說:「家兄愛此女,卻不肯收為妾侍,待之有如己出,常思將來擇良家為嫁。五弟薛崿亦愛此女,每求為妾,家兄不允,彼卻糾纏不休。家兄常慮,若有不諱,恐紅線終為五弟所奪,如明珠而蒙塵垢也。

「李帥當世英雄,且又青春,實為良配。故家兄使我送紅線來,等若嫁女,願與李帥結為姻親,兩家交誼從此牢固不拔。懇請李帥俯允,勿辭家兄好意——且紅線既來,李帥若不肯納,等於折辱之,恐其也無顏面再苟活於世間了……」

李汲心說不至於吧,結親不成就要自殺,這貞烈得都頭腦有恙了!可若真是那般能文能武的奇女子,一直跟著薛嵩那老朽,或許將來還會被薛崿那廢物給霸占了,我心裡確實也有點兒不落忍的……

乃問薛岌:「薛帥贈我紅線,可還有需要李某做什麼嗎?」

薛岌叉手道:「實不相瞞,朝廷下詔,命家兄前往長安覲見。前此漳北之敗,都是五弟怯懦所致,家兄業已責罰過了,卻恐朝廷不明其情,堅要怪罪……懇請李帥上表,為家兄分辨曲直,懇請聖人寬宏原宥。」

李汲明白了,心說這主意多半是李泌出的,還真會抓機會啊!

薛崿在漳北大敗,不但大大折損了昭義軍的實力,而且盡墮薛氏的聲望,且魏博挾得勝之師,便在其側,這個時候召喚薛嵩,他必不敢違——除非打算這就跟朝廷撕破臉,那估計朝命今日下達,明日東畿軍便直入相州,而魏博軍將洶湧殺向洺州了。

李汲知道李泌的政治主張,是不願意大範圍裁撤節鎮的,召薛嵩還朝,不過敲打敲打,順便有可能讓他吐一兩個州出來罷了。但薛嵩不清楚啊,唯恐歸於長安,便遭縲紲,起碼有可能獲賜冷板凳一張,隨即朝廷別命昭義軍節度使,將薛家的勢力連根拔起。

由此他對於李汲的去信責問,反應才會那麼大,態度出乎意料的更為恭順。估計大敗之後,也將不出什麼賠罪的錢糧來,只能挫挫鐵價,然後送上一名女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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