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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六章、沾沾自喜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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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在御前侃侃而談,所言出乎常情,卻又不背事理,使得李豫父子、叔侄四人聽了,乃各悚然。

可是李豫身為天子,總得找個台階落場,好不容易揪住李汲折斷節度旌節一事,稍稍在言語上扳回一程,不失君主體面,他心說趕緊打住吧,見好就收,可不能讓李汲再多說些什麼了。

於是一拂袖:「卿之所奏,朕知之矣,自當有所裁斷——且退。」

李汲倒也不再辯駁,當即叉手致禮,躬身而退——他該說的話也都說得差不多了,前半場幾乎是壓著皇帝在打,但別說君臣有別了,即便在其前世,也沒有把領導徹底捶躺,必要其當面認輸的道理啊——李倓、李适,也皆辭出。

出殿之前,李适斜瞥一眼李邈,心說你怎麼不走呢?我等來前,你便在聖人身邊,我等已去,你仍在聖人身邊,不知這父子二人,究竟都在交流些什麼?早知道李邈不肯挪窩,其實我也不應該著急走的……

當殿內只剩下李豫、李邈二人後,李豫不由得腰肢一松,跌坐在御榻上,隨即呼喚:「取水來,再絞一把手巾……」雖然基本上一直是李汲在說話,皇帝就沒怎麼回應,卻仍覺口乾舌燥,而且滿腦門兒全是冷汗……

宦官遞上溫水和熱手巾,李豫先抹了一把額頭,然後連喝好幾口水,這才長舒一口氣,不由得慨嘆道:「昔日李汲闖殿,挾李輔國而頂撞先帝,這才得以救下齊王性命……朕當時不在,還頗感遺憾,如今……始知先帝之難為矣。」

李邈大著膽子,低聲問道:「李朔方所言不為無理,然……是否太過驕縱、蠻橫了一些?陛下還當加以警示才是。」

李豫端著水碗,雙瞳怔愣,呆了好半晌,唇邊這才微露苦笑,隨即湊近一些,避開起居郎,低聲告誡李邈道:「汝若在朕這個地位,便知皇帝遭人頂撞,本尋常事——以是太宗皇帝不罷魏徵。反倒是某些人啊,看似溫厚老成,陛前但表忠心,不出惡言,其實他嫌天子不做,若不嫌,恐社稷非我家所有也……」

再說李汲離開蓬萊殿,大步出宮而去,行不多遠,李倓、李适從後招呼,快步趕上。隨即李倓便與李汲對立宮門,言笑晏晏,述說別來情狀。

仿佛剛才他代皇帝訓斥李汲,隨即李汲直接指他鼻子罵,這些事兒全都不曾發生過似的。

李倓原本有一肚子話要跟李汲說,也想趁機再將數載不見,二人間約略有些生疏的關係再拉近一些,然而眼角一瞥,卻見李适垂手立於其側,始終不去。這有皇太子跟旁邊兒盯著,很多言語就不便宣之於口啦,李倓無奈,只得拱手道:「長衛不必急於赴任,既歸京師,閒暇時可來孤府上說說話。」

李汲躬身道:「不便多叨擾大王,然既還京,總須前往拜會一遭。」

李倓笑笑,致意而別,李适這才得以湊上前來,低聲說:「若早知長衛如此利口,竟駁得聖……齊王叔啞口無言,孤倒是不必多事,先期跑去向聖人求情了。」

李汲明白他這是在表功呢,當即躬身施禮:「若無殿下先期為臣求情,臣雖口舌稍便給些,如何能逞啊?深恩厚德,沒齒不忘。」

隨即問道:「臣覘回鶻長壽天親可汗,其實於我唐頗懷善意,卻不料短短數載之間,回使恣惡,竟致於此……難道宰執重臣,竟無一人直言諫聖麼?」

李适明白其所指,便道:「長源先生在時尚可,且商賈爭鬧,宰相也不必問。至於回使驕縱,以此赤心為甚,竟將一萬軍馬來,要易我唐四十萬匹好絹!乃至有今日執械劫囚之事……」

這是在為李泌粉飾,而事實上李泌的疲蕃之策中,回鶻乃是重要一環,因而對於回鶻使者的放縱,實自元載為始,李泌執政時代也並無改觀。李适方倚重李汲,又望得李泌之援,生怕其兄弟二人因此事而生嫌隙,故此——乾脆把責任都推到時相李峴等身上去好了。

說完那幾句話後,李适稍稍湊近一些,低聲問道:「卿適才面聖所言,果然句句是實麼?」

李汲先是輕嘆一聲:「若不如此說,不能動搖聖心——多少有些誇大。」隨即卻又正色道:「然而細事不查,小節不謹,終必釀成巨禍——如節鎮坐大,安史為亂,亦是開元、天寶間諸政之弊,日積月累,乃至國家如染沉疴不起。且臣尚有一語,未及稟奏聖人。」

「是何語?」

李汲注目李适,一字一頓地說道:「回鶻,我唐外藩也,諸鎮,可謂內藩。朝廷今日不敢懲治外藩使臣,則明日諸鎮進奏官若橫暴於市,京兆兩縣,乃至三省六部,尚能制否?行見周世之衰,將復見於我唐矣!」

李适聞言,不由得毛骨悚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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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杞從李适府上出來,打馬趕回平康坊進奏院的時候,崔措等早已入了後寢,正在收拾家具什物。盧杞特意前往後院門前遙遙致禮,說我已經去通知皇太子出面,為節帥求情了,這便再派人去萬年縣探查情形。

一名紅衫侍女出來,隔著院門,朝盧杞還禮,說:「夫人使奴傳言,敬仰盧進奏之智,深感盧進奏之德,且待李帥歸來,必有獎掖。」

盧杞笑著擺擺手:「末吏份內事,不敢求賞。」正待轉身離去,卻又被那侍女叫住了——

「夫人還有一句話,請教盧進奏。」

「不敢,請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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