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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、龍紋短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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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方半空中將腰一擰,竟然輕輕鬆鬆便避過了來劍,隨即手上一道寒光,直取紅線咽喉。紅線大吃一驚,被迫閃身後退,口中卻繼續大叫:「來人哪,有刺客!」

對方冷笑一聲:「便你喊破喉嚨,也不會有人來的!」右手一收,左手瞬間突前,一按紅線的肩膀:「且下去說話!」

紅線躲避不過,身子被迫朝後一仰,腳下難免打滑,當即在空中一個跟頭,好在及時擰腰轉身,最終四腳落地。那黑影也隨之躥將下來,手中利刃在紅線額頭上一比,「嘿嘿」笑道:「果然有幾分本事。」

此番未用假聲,卻是一個似乎熟悉的女子聲音。紅線不禁一愕,脫口而出:「崔夫人……」

這大半夜的不睡覺,特意來試紅線的,正是崔措。

她將紅線押入偏廂寢室,然後點亮油燈,正坐訊問——從始至終,自然任憑紅線喊破了喉嚨,也無一名帥府衛士,哪怕是婢女、僕役出來查看。

紅線只穿著素白的絲綢衷衣,崔措卻是一身夜行緊靠,且直到點亮油燈之後,方才扯下面幕,露出真容。紅線萬分的驚愕,頭腦中滿是漿糊,只是囁嚅:「崔夫人……你竟然……」

崔措微微一笑,面露三分得意之色:「當日在薛帥宴上,便知汝非尋常人也,汝卻看不破我的行藏。」

紅線心說那是自然啦——當日她名為彈阮獻藝,其實暗中警護薛嵩,全副精神都在薛嵩和李汲二人身上,先入為主地便不會如何關注李汲的夫人……而李汲宴間曾對薛嵩疾言相向,並且扶案而起,紅線關心則亂,難免阮聲一滯——崔夫人既有藝業在身,不可能察覺不到吧。

今夜也是如此,哪怕夜色再黑,天穹總有些星輝,府中總有些燈光,則紅線一身白衣,甚為顯眼,而崔夫人夜行緊靠,自己怎麼可能看得清她每一個動作呢?若非如此,即便確乎她的藝業在自己之上,也不至於瞬息之間,便被打落屋檐啊。

尤其紅線既然開口喊叫,本以為僕役和護衛將聞聲而來,刺客必不敢久留,當急遁去,故此多少放鬆了些繃緊的神經——誰想到府中上下,都得了崔措的關照,夜間便聞異聲,亦絕不可出看!

紅線心裡多少有些不服氣,但隨即見到崔措雙眉一挑,面色一沉,低聲問道:「汝懷此等異術,來我府中,莫非是要刺殺我家郎君不成麼?!」

紅線聞聽此言,不禁惶急,急忙斂祍而拜:「奴婢絕無此意,夫人……」

「汝覺得我會相信麼?」

紅線長吸一口氣,稍稍凝定心神,這才朗聲繼續分辯道:「奴懷此技,非止夫人看破,薛四將軍也必然早已通告了李帥……」

薛嵩是真沒想讓紅線來謀刺李汲,而既然要送此女入於李門,那麼紅線有什麼能力,自不敢隱,要命薛岌詳細地向李汲匯報。當然,同時還有另一層用意:此女身懷異術,非尋常樂妓也,我將如此寶物相贈,李汲你捨得不收麼?則收下之後,你不得有所還報啊?

紅線本是聰明女子,先前驚愕於崔夫人竟也是此道高手,多少有些手足無措,等稍稍鎮定下來,思路便清明得多了,言辭也極有條理:「且昭義軍漳北潰敗,有負魏博,朝廷詔責薛帥,薛帥乃獻奴婢來此,懇請李帥相與緩頰。薛帥豈會命奴婢刺殺李帥啊?今所懼者,聖顏也,朝命也,非魏博也;若朝廷不重責薛帥,魏博雖強,豈敢無詔而伐昭義軍?若朝廷欲重責薛帥,便害李帥,使魏博自亂,亦不能稍減薛帥之過,且或將懲之更甚,薛氏族矣!」

崔措冷冷地一笑:「純是詭辯!汝今落於我手,若有一言不實,我殺汝若殺一犬耳——薛帥既將汝相贈,便是我家人了,身為主母,便侍妾也可隨意打殺,況汝尚未入門。老老實實說吧,薛帥送汝來,究竟為的什麼?」

紅線答道:「夫人面前,奴婢不敢有絲毫欺瞞。薛帥送奴婢來此,專為懇請李帥在聖人、皇太子面前為之緩頰、脫罪,保全薛氏一門;並囑奴婢竭盡所能,服侍李帥,以固昭義、魏博兩家的交誼,一歲為鄰,百年為友,不起齟齬、紛爭。薛帥實於奴婢有厚恩,奴婢粉身難報,又豈敢不遵薛帥之命,前來謀刺李帥呢?」

「則薛嵩於汝有何厚恩,可老實說來。」

原來紅線原本就姓薛,本籍齊州——薛嵩則是河中絳州人——其父本是唐朝進士,授趙州平棘縣令。天寶十四載,安祿山在范陽起兵南下,瞬間橫掃河北,薛父守城時為流矢所殺,平棘乃陷。叛軍進城後,燒殺淫掠,無惡不作,時紅線年僅七歲,與其母亦皆為叛軍所執,險遭大難。

恰好薛嵩經過,聞其是縣令遺屬,且與自家同姓,不免心生惻隱之心,乃即伸手搭救,還贈予盤纏,派了兩名老兵,護送他母女渡河返回本籍去,依靠親眷。就是在齊州,紅線被鄰家一書生看中,謂有好根骨,乃齎重金自薛氏族人處買來薛母,收為繼室——主要目的是收紅線為養女和弟子。

至德二載,薛嵩率兵與鄧景山戰於河南,陷齊州,其時那書生方病死,紅線母子無依無靠,也不願再歸薛家,顧念前恩,便投入薛嵩府中。此後不久,其母亦死,時薛嵩已知紅線之能,甚為寵愛,乃特以官眷禮儀厚葬其母。

為此紅線才感念薛嵩的大恩——一是救她母子,二是禮葬其母——本欲終身服侍薛嵩,奈何薛氏大難臨頭,恐怕難逃,這才被迫答應前來魏博。

但其實吧,紅線懷揣龍紋短劍,也不見得真無惡意——若李帥肯與昭義軍和睦相處,我自竭力服侍,若有朝一日,欲對薛氏不利,憑他如何武勇,難逃我暗劍之傷。

不過如今得知,李汲府里竟然還有一個比自己更能打的,且是其枕邊人……估計自己不可能再有什麼機會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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