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、劍南新篇(1/2)
崔措十月懷胎,一朝臨盆,李汲不好的預感果然成真——妻子難產了。
那幾日李汲急得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,全城大搜穩婆,齊聚衙署會診。其實他完全信不過那些走街串巷的婆娘,問題是這年月女科醫生太少,別說生產了,即便普通婦科病,一般情況下也只能找那些婆娘來,用基本上不靠譜的民間手法診療……
可是沒想到這人越多吧,主意也多,七嘴八舌,誰都說服不了誰。李汲雖然根據後世的見識,將那些明顯不靠譜的餿主意都給排除掉了,剩下還有七八種方案,看著貌似都有些道理,他完全拿不定主意。
崔措僵臥呼痛,已然六七個時辰了,卻還毫無生產的跡象,眼見體力快速衰退,再這樣下去,估計會一屍兩命啊!李汲在屋外彷徨無措,甚至於以頭撞牆——和政公主難產薨逝的噩耗傳來時日不久,他實在不能想像,倘若妻子也步其後塵,自己又該怎麼辦呢?
人到了這個地步,那真是憑空掉下根稻草來都會一把抓住啊。李汲不由得雙手合十,望天禱告:「道祖、佛陀,不拒哪路神仙,若能救下我妻,李某從此就信教了,終生虔誠供奉……哪怕是耶和華或者安拉也成啊,你們誰肯顯靈,且救救措兒吧?」
正在慌亂之際,門上來報:「有一坤道在門首,說能救得了夫人性命。」
李汲二話不說,直接一陣疾跑,衝出了衙署正門。果見一青衫女道,修體長身,背向而立。李汲拱手問道:「不知道長自何處來?」
那女道倏然轉過身,朝他微微一笑:「李將軍,別來無恙啊。」
李汲定睛一瞧,不由得大吃一驚:「原來是焦……是謝師,緣何到此?」
原來這女道並非旁人,正是昔年曾在衡山上遇見過的謝自然——本名喚作焦靜真,是精精兒的師父,勉強可算是崔措的師祖。
謝自然朝李汲一拱手:「貧道遊方各州,恰好抵此元城,聽說尊夫人難產……」
「我妻也算是謝師一脈,懇請出手相救……不過,您懂得接生麼?」
謝自然搖搖頭:「自然是不懂的……」隨即莞爾一笑——「但多多少少,有些救命的手段。」
李汲本能地一伸手,就要去扯謝自然,也不知道對方怎麼將袖一擺,他就抓了一個空。謝自然道:「將軍不必惶急,頭前帶路便是。」
急引謝自然來到崔措的寢室,謝自然進去按了按脈,李汲眼巴巴地盯著她的表情,連聲問:「可有救麼?」謝自然徐徐搖頭道:「生機將斷,我若遲來一步,後果不堪設想……但胎兒,怕是保不住了。」
李汲說無妨,您把大人救回來就成啊。
謝自然點點頭:「有所不便,將軍且在外間等候吧。」
李汲心裡七上八下的,跟外間等了小半個鐘頭——在他感覺,仿佛有小半個世紀那麼漫長——好不容易室內妻子的痛呼聲漸息,謝自然這才邁步而出,朝李汲點點頭:「救過來了。」
崔措產下了一個死嬰——是女孩兒——最終在謝自然的診治下,勉強保住了母親的性命。李汲自然千恩萬謝,謝自然趁機請求道:「還望將軍應允貧道一事。」
「謝師請說,但李某所有,無不可允。」
謝自然笑一笑:「並非將軍所有——貧道在州中見一女娃兒,根骨上佳,可以傳我法術,懇請將軍去與其父母說一聲吧。」
「不知是哪家的女娃兒?」
「鎮將聶鋒之女。」
聶鋒有個女兒,年方六歲,名喚隱娘,這事兒李汲是知道的——對於麾下將領的家人親眷,他自然都要有所了解,才方便不時施以恩惠,籠絡其心。而且他也知道聶鋒不甚保愛此女——因為盼兒子——但不管怎麼說吧,終究是親生骨肉啊,而且年紀還小,怎麼捨得跟個道姑走掉呢?
不免有些猶豫,便問謝自然:「謝師所云傳授法術,不知是指哪一類……」
「便是尊夫人學過的那些手段。」
「則是謝師俗家時手段,今已皈依道祖,何必再授人些許小術啊?」
謝自然嘆息道:「無奈啊,貧道塵緣未盡,不能破妄得道,其根由便在這些微末小術。因而各州訪求,欲覓一根骨類我之人,傳授其術,同時也斷我塵緣。叵耐自衡山一路行來,毫無所見,本欲觀尊夫人是否可授——年齡雖然大了些,終究是曾學習過的。然才入元城,尚未得知尊夫人難產事,便見到了那聶家的女娃兒。」
朝著李汲深深一揖:「懇請將軍相助——並非要聶氏女從此告別俗世,歸於道門,但領去七八歲,自使還家。」
李汲沒辦法——關鍵謝自然救了自家妻子性命,不能不竭盡所能,設法達成她的心愿啊——只得召來聶鋒,好言相商。聶鋒初始自然不允,當不得李汲道明其中因由,並且反覆求懇,甚至於不顧尊卑上下,都快跪下來給聶鋒磕頭了,聶鋒這才問道:
「若那坤道以小女為要挾,才肯打救夫人,還則罷了;夫人既已無恙,節帥為何還要准其所請哪?」
李汲正色道:「謝師先救人,再提條件,光風霽月,李某感佩;則李某既受其恩,若不能如其願,雖不為失信,卻終非做人的道理。固然虧負於君,亦自當有所報償。」
聶鋒嘆息道:「罷了,左右不過與人將養幾歲,終究還會還家。節帥於某有大恩,某又何惜一女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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