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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、首功是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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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返回長安的當日,便再度得到李豫召見,地點,是在大明宮西側的仙居殿,和政公主依然陪伴在長兄身邊。

李汲懷疑,可能和政公主是目前李豫唯一可以毫不設防地相信之人了。

李适雖然是親兒子,然天家骨肉齟齬甚至於刀兵相見,幾乎代不絕書,尤其李豫尚未正式冊立李适為太子,父子相疑已然初現端倪;程元振固然是得寵的宦官,但李豫重用此人,主要目的是制約外朝宰相的權力,那你可能對一樣政治工具太過信賴嗎?即便李泌,再怎麼標榜如師如友,終究相處時間不算太長啊。

唯有和政公主,在面對長兄的時候才不可能有什麼私心雜念——主要是其夫家柳氏不算豪貴,也就比類發跡前的楊氏而已,但駙馬柳潭素以方正守禮著稱,並無野心,絕不可能變成楊國忠第二——使得李豫但有所愁煩,必召此妹來相助排解。

於是李汲便將此行河東的種種坎坷,並不添油加醋,原原本本對皇帝和公主說了。其實吧,此前命元景安送口信給李泌,李泌轉述於李豫,就已經比較詳細了,李豫之所以急忙召他前來,主要是為了落實一個問題——

「則仆固父子,果然與西蕃暗中勾結麼?」

李汲老老實實地回答道:「臣不知也。」隨即解釋,說在當時那種情形之下,自己不可能深入調查此事,而且為了把握主動權,直接暗示雲霖把范志誠殺了,即便有所線索,由此也必斷絕。

和政公主插嘴道:「蕃賊動向可疑,或是我唐軍情已為其覘之,故此聖人才寄望長衛,給出個確實的回答。」

唐在吐蕃,自然暗伏了不少的探子、眼線,則對吐蕃今秋何時來侵,是有大概的判斷的;李泌由此才獻計,先發制人,集合關中兵馬於隴關、華亭之間。

然而唐軍尚未集結完畢,馬重英卻忽命一支蕃軍先期東進,直迫大震關。如此一來,徹底打亂了唐軍的戰略部署,鳳翔軍被迫南救大震關,前鋒竟為蕃軍所敗……

所以李豫很鬱悶啊——這特麼究竟是不是仆固父子泄露了軍機呢?

李汲叉手勸解道:「事已至此,軍情究竟從何處得泄,已不重要了。」頓了一頓,又說:「關中諸鎮集結,先發而制蕃賊,此事並未明告朔方,仆固父子未必知情。而我唐在蕃中伏有細作,蕃賊於關中未必無間,諸軍調動,很難瞞得過馬重英……」就這年月的保密意識而言,李汲真不覺得軍機只可能從河東泄露。

「且即便是仆固父子泄密,或者因其暗通吐蕃,促使馬重英先期來侵,以為策應,終無實證。則無實證,焉能罪彼父子啊?若陛下因此嚴懲仆固,甚至於取彼性命,臣恐其害更遠過於誅殺來瑱。」

李豫氣恨地一拍憑几:「我以仆固為忠,不想竟勾連回紇、吐蕃,若不嚴加懲處,如何甘心?」

李汲勸說道:「郭司徒既已北上,當能召僕固懷恩來歸,若其不歸,司徒必殺之,然後陛下可殺仆固瑒,無傷也。然若彼父子俱歸長安,兵柄既削,等若匹夫,殺之無益,又何必污了陛下的寶刀呢?」

李豫輕嘆一聲:「便天子也做不得暢快事啊……」隨即朝李汲點點頭:「長衛此行,為國家消弭大禍,朕必有賞。還有那個雲霖,便准長衛之奏,晉七品,歸於卿之幕下好了。」

李汲謝恩告退。和政公主看李豫仍有些氣悶,便半開玩笑地質問乃兄:「若仆固父子實連回紇、吐蕃,播亂河東,起碼又是半個安祿山、史思明;今大禍消弭於無形,陛下賞賜李汲、雲霖是應該的,但為何不肯賞賜首功之人呢?」

李豫一皺眉頭,望向其妹:「李汲不是首功,其誰首功?卿莫非想說長源先生,或者郭司徒麼?」

和政公主搖頭笑道:「非也,臣所謂首功,是指二姊。」

李豫茫然不解:「寧國有何功勞?」

和政公主正色答道:「河東之地,距蕃遠而距紇近,是以僕固懷恩先遣人聯絡回紇,回紇可汗不能遽下決斷,才會考慮吐蕃。則彼為何寄望於回紇啊?可汗又為何不聽其言呢?阿兄試思,若仆固氏二女仍留回紇,即便今可汗不納為妃,亦必入於其他貴人之家,則回紇與仆固而非我唐將更親近,多半是肯為其奧援的。仆固氏若有回紇為援,怕是李汲再如何利口,也說之不動。

「曩昔英武可汗崩逝,二姊堅不肯留,定要歸國,且在移地健死後,將其二妻即僕固懷恩二女一併領回,這才斷了仆固氏與回紇之親。臣故云,此番解患,二姊實居首功也。」

李豫聞聽此言,不由得手捻鬍鬚,連連點頭:「所言有理,確實有理!」隨即卻又一皺眉:「朕幾次三番,要為寧國更覓良配,她卻不肯,奈何?」

和政公主嘆息道:「二姊先後三嫁,皆不能久,臣看她已無再醮之意了。陛下還是別頒些賞賜吧。」

李豫說好吧——「朕過幾日便加封寧國,並准其自置府署。」想了一想,又問:「今回紇可汗的可敦,乃是先榮王之女,未加顯號……在卿看來,可要重封,並追贈先榮王,命其子專司與回紇聯絡事,從而加深與可汗的交誼呢?」和政公主俯首道:「聖裁至當,敢請即行。」

於是數日之後,李豫下制,改封寧國公主為蕭國公主,增其湯沐邑,准置府署。同時進封先榮王之女為寧國公主——無論唐紇,皆稱為「小寧國公主」——追賜先榮王李琬為靖恭太子。

李琬是唐玄宗的第六子,深受保愛,曾任京兆牧、單于大都護,遙領隴右道節度大使,加開府儀同三司。天寶十四載,安祿山起兵造反,玄宗命以李琬為招討元帥,率高仙芝等前往抵禦,然而詔下數日,李琬卻因病薨逝了。

實話說,倘若李琬多活幾年,李亨的太子寶座恐怕保不大住……但人既然已經死了,再安什麼榮銜都無關緊要啦,不至於影響到李亨-李豫這一系的正統性。由此李豫才追封李琬為靖恭太子,並厚賜嗣榮王李俯,命其專司與回紇聯絡之事——可敦是你妹啊,你這大舅子跟英義可汗必定能遞得進話去。

此事暫且不論,且說西線敗報絡繹不絕地傳入長安城:首先是吐蕃主力齊集,猛攻大震關,唐軍損失慘重;隨即同華軍、鄜坊軍出隴關以向渭州,想要從側翼牽制蕃軍,卻中伏而敗,曾與李汲共過事的那位鄜坊軍大將烏崇福中箭而歿;河西節度使杜鴻漸率兵南下策應,也被蕃軍擊退。

李豫急得團團亂轉,日夕向群臣問計。李泌勸他稍安勿躁,一則勝敗本是兵家常事,前線局勢還並不到危急之時;二則只要守住隴關和大震關,今秋的戰略目的就算是達到了,正不必太過憂慮。

但朝臣們趁機紛紛上奏,有請命郭司徒總掌前線兵馬的,有請遣魚朝恩往監諸軍的,甚至於還有人打算把守喪的齊王李倓給哄抬出來……李豫見了這些上奏,更感窩心、惱恨。他甚至於私下裡對和政公主說:「這般臣僚,皆無可用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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