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、安德劫匪(2/2)
當然啦,因為張巡橫在睢陽,導致叛軍既不能進取江淮,亦不能全收河南道,估計打那以後,不可能再有大批物資運抵清河了。倘若還是亂起前的數據,估計秦睿現下便可拉出將近十萬兵馬來,吊打其他河北藩鎮——且若真如此,他也未必肯降啊。
且說李汲沒進安德縣城,只從城南兜個圈子,便沿路向西而去,走不多遠,忽聽遠遠地傳來廝殺之聲。李汲是久經沙場的,對這種動靜再熟悉不過了,當即本能地雙腿一磕馬腹,便衝過去探看仔細。
元景安連馱貨的驢子都顧不上了,趕緊撒開兩腿,從後追趕,心說:「二郎耶,碰上這種情況,不應該我等跑去打探消息,你在後面等著嗎?你這著急忙慌地先過去了,倘有閃失,我等該如何是好……」
再說李汲循聲前往,只見大道之上,數十人圍繞著一輛馬車,正在捉對廝殺。仔細一瞧,人少的一方,應該是那馬車的護衛,個個青巾包頭,白衣短打,足登快靴,是公人模樣,手中所執,也皆軍中制式橫刀。人多的一方則衣著五花八門,穿啥的都有,手裡或刀或槍,多半是民間器械。
但李汲眼睛多毒啊,看那些進攻者雖然貌似鄉野盜匪,卻進退趨避,頗有章法,相互間的配合也很默契,當即就明白了——這些也是兵啊,起碼是曾經做過兵,且在戰陣上見過血的!
難道是德州的散兵舊卒,嘯聚為盜不成麼?
他策馬奔近,蹄聲篤速,正在激鬥的雙方自然不會注意不到。攻方當即有數人躍出圈外,橫眉立目地呵斥道:「我等在此行劫,不干汝事,速速迴避!」
李汲笑笑,就馬背上略略俯身,開口問道:「幾位好漢在此,不知是劫財啊,是劫色哪?」
對方聽了,自然一臉的懵圈兒:「劫財又如何?劫色又如何?」
「若是劫財,我囊中便有千金,如何不劫?若是劫色,不知何等樣標緻婦人,能入諸位好漢之眼?仆有些好奇,可能一見否?」
他這兒正在戲弄對方呢,眼角瞥見馬車簾攏微挑,露出半張臉來——應該是位老婦人——尖聲大叫道:「救命……」估計見來的只有一人一馬,趕緊改口道:「那書生,懇請快馬趕去安德,請縣裡派兵來剿賊,必有重謝!」
李汲隨口問道:「若縣裡不肯派兵來,又如何?」
這年月地方上普遍很亂,非止河北各州,一般的縣署,能夠管理好縣城、集鎮,不使生亂,那就很了不起啦;至於鄉下,往往還要大戶們自己僱人衛護。則此處雖然距離安德縣城不遠,終究也有數里之遙啊,即便出了強盜,縣裡未必肯管——或者是不敢管。再者說了,李汲又不是本地人,他說有賊,縣裡也得肯信不是?
那老婦急忙喊道:「去與縣裡說,我家乃是……」話音未落,一支長槍從斜刺里直捅過來,老婦將頭一偏,好險避過,但槍尖就此穿透簾攏,透入車廂半尺多深。車內當即響起一片驚駭呼叫,聽著人還不少,起碼五六個,且既有女子,也有孩童……
雖說執槍的強人很快便被逼退,但如此一來,他們也絕對不肯放過李汲了,數人挺著刀矛便沖將過來,口中叫道:「既如此,便連汝一併劫了!」
可是這些人並未沖近李汲馬前,卻又匆忙止步——因為元景安領著六七人終於跟上來了。
李汲將手一擺,喝止元景安:「汝等休動,看我殺賊!」
前幾次遭遇盜賊,都是元景安他們出手驅散的,基本上輪不著李汲動手——而且最多十來個村賊草寇,他本人也覺得無趣啊。如今眼前攻打馬車的大概三十多近四十人,都是積年老卒手段,李汲見了,難免手癢。於是命元景安等人稍待,他「刷」的一聲抽出腰間長劍,便欲催馬上前廝殺。
元景安一把攬住李汲的馬韁,李汲斜睨他一眼:「汝以為我不能戰乎?」元景安急忙諂笑道:「節……公子說哪裡話來,只恐兵器不趁手。」倒轉手中長刀,遞於李汲。
其實李汲的劍法吧,也是不錯的——劍乃隱逸之兵,民間常用,李泌也習慣佩帶,因此被寄魂之前,那原本的李汲就曾經習練過——但問題劍只能捅刺、斬抹,輕盈有餘,勁力不足,這騎在馬背上使劍,必定難以盡情施展啊。
因此元景安遞上橫刀,李汲也不跟他客氣,當即接了,呼嘯一聲,策馬便沖。一賊挺槍來刺,被李汲輕輕巧巧,讓過槍尖,左手攥住槍桿,右手橫刀順勢直斬下來。那賊大驚失色,急忙棄槍後退。
他反應是挺快,奈何倒退不比前沖,人腿也比不過馬足——李汲一刀不中,伸長臂膀弧形輪將起來,正中其項,「噗」的一聲,鮮血迸出,人即軟倒。
余賊見了,都是大駭,有人本能地便叫:「汝究竟是何人?!」
話說這年月士人多喜佩劍,劍舞乃至真正的劍技,也風靡一時——好比說李泌——這一個讀書人膽兒比較肥,策馬挺劍敢殺盜賊,本也尋常。問題人使的是橫刀啊,且能雙手脫韁,還能奪槍,這肯定不是一般的士人哪!
李汲也不跟他們廢話,左手長槍,右手橫刀,策馬便躥入賊群之中,瞬間便又連殺三人。
其實他原本沒打算立刻動手的,想要再瞧瞧風色,因為懷疑這不是普通的盜匪打劫,而有仇殺因素在內——護衛馬車的也是兵,攻打馬車的也是兵,是非曲直,誰能一目了然哪?但聽馬車中傳出來女人、孩童的喊叫聲,李汲不淡定了,這才催馬衝上,去解馬車之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