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歷史軍事 > 大唐鍵俠 > 第十九章、是兵是賊

第十九章、是兵是賊(2/2)

目錄

「為何不來迎我?」

「這個……」聶鋒尷尬地笑笑,「不敢欺瞞,長史見眾人匯聚,恐城池有失,不敢擅離……」

「則眾人為何匯聚於此?」

聶鋒尚未回答,旁邊一條大漢搶先開口道:「草人等來拜節帥,有下情上稟!」

「汝又是何人?」

「魏郡……前魏州副將李子義,拜見節帥。」

李汲瞥一眼這個李子義,嚇,真醜……還沒等再問,旁邊兒那些布衣也都七嘴八舌地陸續報名——「前魏州副將羊師古」「前魏州散將某某」「前魏州小所由某某」……

李汲將手中橫刀連鞘重重一頓,暴喝道:「汝等既曾在軍中任職,如何毫無規矩?魏州軍如此散漫,難怪在昌樂東一戰而敗!且立定了,從左至右,從前至後,一個一個報名!」

他這天生的大嗓門挺唬人的,眾人聽了都不禁色變,後排數人還明顯地兩腿打起了哆嗦。等了好一會兒,眾人方才凝定心神,重新報名——但還是有點兒亂,因為節帥說「從左至右」,那是按他的左右論呢?還是按咱們的左右論哪?

「汝等有下情上稟?」

「正是……」

「公推一兩人來與我說,余皆後退一步,不問不得開言。」

眾人不禁面面相覷。

他們原本計劃得好好的——自我以為——想要威脅和逼迫新帥,結果被聶鋒揪住了破綻,建議李子義,還是趕緊驅散眾人,就你們最多十來個代表跟我去面見新帥為好啊。然而上萬人簇擁在一起,並無明確的統屬,光眾人都認可的首領就有數十名,拉拉雜雜的,短時間內既組織不起來,也誰都不肯沒得著結果便主動散去。

眼看打著節度使旗號的船隊駛近,聶鋒沒法子,只好領著那幾十個代表來到碼頭恭候——其餘人等不肯走,那也別再往前擁啦,都暫時跟外圈兒杵著吧。

就這樣還有人提出異議呢:「則若新帥上岸,先殺我等,如何是好?」聶鋒當場給頂了回去:「汝若畏怯,自可躲在人群之中,不必跟來!」但李子義等全都不肯摘下兵器,聶鋒一人難當眾口,根本約束不住,也只索罷了。

然後還有來晚的,一邊朝里擠一邊高呼:「某也要去!」導致碼頭上的秩序極為混亂。好在李子義,還有一個羊師古在軍中頗有威望,逐一指定,誰誰誰跟著來,誰誰誰你不夠資格,跟外邊兒呆著去。

由此李汲要他們公推一二人出來——上萬人幾十名代表是正常的,但七嘴八舌的我跟誰對話啊——眾人目光交錯了老半天,最終還是陸續後退,光把李、羊二人給讓了出來。

李汲一邊打量二人,一邊心說:哦,這倆就是工人代……呸,遊民代表了,且試試看能不能籠絡成工賊……啊呸,游賊、民賊……總之就是那個意思吧。

先聽二人叩頭陳述所請——主要是羊師古在說,李子義口才不如羊師古,只偶爾插言補充罷了——果然是希望李汲將魏州逃散的將卒重新收錄,歸於魏博節度使麾下。

李汲乃伸手朝圈外一指:「都在此處了麼,總共多少人?」

羊師古回答道:「泰半在此,也有一些路途較遠,尚未及趕來拜見節帥的。總計……在一萬以上。」

李汲心說連個實數都沒有,都不能精確到千位,你們這些代表的組織能力也就這樣了。又問:「昌樂東戰敗之後,都散去了何方?」隨即雙眉一豎:「且據實回答,不可稍有隱瞞!」

舊魏州軍,絕大部分都是魏州本地土著,或者附近的博、貝、相、洺等州人氏,敗散之後,有家的全都逃回家中去了,沒家的只能抱團取暖。中高級將吏,即便沒有跟隨薛嵩入職昭義軍,也都在家鄉擁有田產——部分是祖傳之業,部分是發跡後強取豪奪來的——暫時衣食無憂,雖然也想再穿軍裝吧,卻絕不會搶先跳出來試探新帥的底線,因而此番聚集到貴鄉城下的,全是下級將吏或者普通大頭兵。

其中以李子義、羊師古這兩員副將職級最高,且掛有上輕車都尉和輕車都尉的勛階。

那個羊師古挺能說道,不但口舌便給,抑且表情豐富,言辭頗能感染人——李汲多少有些心生警惕,因為對方這種本事在面對上級和平級之時,可以算是有說服力,若面對下級、民眾,則可隨時轉化為煽動力啊——極言我等困窮,無別業可操,只能回來當兵了,懇請新帥收錄。

因為大多數將卒家裡都沒多少土地——否則也不會棄家從軍,謀此刀頭上的營生了——即便願意歸農,也只能給大戶為佃,受其驅策,等若奴僕。況且你就算想要賣身為奴,也得有人肯收才成吧?當老了兵的傢伙,哪家放心收用啊?大戶們頂多僱傭幾十上百個護院、保鏢頂天了,名額是相當有限的。

所以只能憑著歷年戰鬥中或搶掠,或受賜的一些錢帛,坐吃山空。而且從來搶掠所得,多數歸了上官,因為連戰連敗,賞賜自也不會多;戰時和初定之後,物資不足,糧價騰貴,根本就支撐不了多久啊。

聶鋒也不知道是為了在新帥面前表忠心,還是別有用意,特意插嘴點明:「亦有為賊者。」羊師古趕緊解釋:「哪裡算賊,不過小盜而已……」一則本鄉本土的,下手不便太狠;二則就魏州這地形,並無高山深谷,就不可能嘯聚起大夥的強人來。

總而言之吧,大傢伙兒都活不下去了,從前是一直盼著新帥到來,願意再豎募兵之旗,所以都咬牙忍著……

多餘的話羊師古也沒說,但言下之意:倘若新帥不肯收錄,那人在走投無路之際,真是什麼事情都可能幹得出來啊。倘若一呼而百應,當真嘯聚為賊,光眼前這萬把人攏在一起,城邑是不敢攻的,各方鄉鎮、集市,卻都能給你糟蹋一個遍!

李汲不動聲色地問道:「汝既是輕車都尉,有勛田七頃,足以餬口,何必再來刀尖上謀生哪?難道是朝廷尚不曾授予麼?」

根據李豫的赦令,偽燕官員只要降了,所有官、職、勛一概保留——當然啦,具體問題具體分析,象許叔冀那種附逆的高官,別說是被俘,就算主動投降,也沒有官復原職的道理,肯定得有所調動——則官有職田,勛有勛田,哪怕回家種地呢,也不至於餓肚子吧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