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、魏博防軍(1/2)
魏州,起碼是貴鄉城下,暫時安穩了下來,李汲卻又覺得手下人才不夠用了——這回是武官問題。
他從西方帶來的,可任方面重將者,唯有南霽雲、雷萬春二人,百餘睢陽老卒職級都偏低,只能做一旅一隊之長,不便遽升顯職。偏偏舊魏州軍的中高級將吏全都跟著薛嵩跑了,留下來的無論聶鋒,還是李子義、羊師古等人,也全都是下級將校。
本來有心等局勢稍稍穩定一些,找個機會,就把那票代表一網成擒,起碼處置半數的——尤其是那個桀驁不馴的李子義——奈何將校不足,只好先捏著鼻子留下來,暫觀後效。
而且杜黃裳也勸李汲,短時間內還是要鎮之以靜,不宜懲處舊將,還是等到徹底站穩了腳跟,在魏博樹立起一定威望來以後,再因應形勢,決定要否動手的為好。
李汲心說可惜啊,我之威名,在河北不彰——主要是僕固懷恩出於私心,河北數戰幾乎都是用自家朔方軍和回紇兵為主力打的,李汲幾乎場場打醬油,未能懾服燕卒之膽。
當日城下豎旗招兵,總計招上來舊卒一萬兩千零四人,消息傳開,陸續來投者,最終卡在了兩萬一千左右。尹申等人遵照李汲的吩咐,將這些舊卒分為四等,一等為精卒,約萬餘,二等則或者身材,或者氣力,或者體力不大滿足募兵要求的,約五千;三等四十歲以上老卒,兩千左右;四等十六歲以下少年兵,三千掛零。
隨即又將貴鄉城內原本那萬餘將卒也同樣遴選,分營。
李汲從精卒之中挑選了三百人充作牙兵——選拔標準不是能不能打,而是性情是否忠厚老實——任元景安為副將以統領之。
任命雷萬春為都知兵馬使,領精卒一萬五千;弱卒八千餘則暫由那些舊卒代表統領,分成十六個營,李子義、羊師古等都任副將,為營指揮、副指揮;老卒交給封演,充州城及各衙值守、灑掃等雜事;四千少年兵交給聶鋒,升其為正將。
其實李汲挺看重那些少年兵,除了少數天資實在太差的,餘眾吃幾年飽飯,有望成長為精銳之卒;尤其孩子嘛,基本上還是白紙一張,方便描畫,也更容易收攏其心。只可惜手頭乏將,只能暫且相信聶鋒了。
但他也關照尹申,派人多盯著點兒聶鋒。就聶鋒當日在碼頭上的表現,李汲對此人頗有好感,唯一的擔心,那是薛嵩安插在自己身邊的棋子,或者聶鋒相對於自己,傾向於舊主薛嵩更多一些……
至於南霽雲,也命為都知兵馬使,派他去掌控博州,並且整訓博州的兵馬——據說也有六七千眾。
兵事暫且告一段落,下面就要考慮民政問題了,終究李汲身兼兩州觀察使,且還是魏州刺史,博州可以暫時不理,魏州的政情卻必須先梳理明白。
封演此人,雖然就李汲初至之日的表現來看,無膽量,少擔當,但於民政統籌,還是有一定才能的,守魏數月,多少做了一些實事,不是整天窩州城裡盼著上官到來。起碼對於各縣情況,李汲根據封演的稟報,加上尹申麾下探子的查訪,很快便有了相對清晰的認知。
魏州土地兼併很嚴重,超過七成的民眾並無自家田產,被迫要依附大戶為佃——這也是數萬魏州土著寧可冒險去當兵,也不肯回鄉種地的主要緣由——而那些大戶更利用政權迭換之機,大肆奪占良田,幾占州內耕地面積的八成還多。
不過好在,奪人田產,不是光把原主逼破產就成了的,還必須在官府備案,獲得審核通過。在這個問題上,封演倒算是做了件好事,他將入職後所有更易土地所有權的申請一概扣下,聲稱要等主官赴任後再審。
如今他對李汲說:「朝廷窮蹙之弊,在田土兼併,富者地連阡陌,逃避賦役,貧者無立錐之地,四散流離,府庫因此不盈,政令因此不行。是以末吏以為,當先剎此風,然後百姓可以安堵。」
李汲心說你見識倒確實有一點兒啊,可既然如此,為啥不直接把那些申請駁回去呢,要把皮球踢我腳下來?膽子還是太小,魄力還是不足啊。
本打算下狠手整治這一歪風邪氣,甚至於在一定程度上打打土豪、分分田地啥的,奈何封演提醒他:「州中大戶,多半與昭義軍將吏牽絲掛藤,難以析分啊……」
李汲聽了,多少有點兒牙疼。
薛嵩主掌魏州多年,即便其幕下將吏不去奪占田土吧,縉紳大戶們也必定會投靠過去,尋求保護傘的,偏偏如今那些將吏還都跟著薛嵩跑昭義軍去了……倘若沒打算跟薛嵩搞好關係,李汲自可施展雷霆辣手,偏偏如今交通線卡人家手裡呢,遂使他投鼠忌器,不易處置……
於是問計於幕僚,高郢直截了當地回答道:「應據天寶十四載亂起之前的帳冊,確定土地所屬,偽燕占據河北時一切變易、更動,李帥不必承認。此為大義所在,便薛帥也無可質問!」
高公楚答應入幕之前,就有言在先,說「吾性過剛」,李汲當時並不以為意——這般溫潤如玉的公子哥兒,性格再剛強,還能剛到哪兒去哪?誰想於路幾次交談,發現高郢雖然說不上性如烈火,遇事卻習慣尋求最簡潔明快的手段,且但凡認準了的道理,一定要辯論個輸贏對錯出來,壓根兒就不懂得看上官的眼色。也就李汲前世算半個「鍵盤俠」,最喜歡跟人言辭交鋒了,倘若換一個相對笨嘴拙舌些的節度使,必不耐煩留用此人。
與高郢相比,法令紋甚深,按照傳統說法是主剛強、好刑殺的杜黃裳,性情反倒溫和、柔韌得多,且精擅語言藝術,從不跟人死頂——由此亦可見相面之術純屬虛妄。當下聽了高郢之言,杜黃裳委婉地表示反對:
「公楚所言是也,然而聖人既赦從逆者,則縉紳等在田土上的手腳,也不宜深究。且即欲深究,天寶十四載前的田冊,多數散逸,何從獲取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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