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、魏博新政(1/2)
薛嵩據五州之地,擁兵五萬,在財政上也頗感捉襟見肘——否則他早把魏州舊卒陸續召去滏陽了。李汲開口就是,你每年給我五十萬石糧食、五十萬貫錢財,讓我可以安守魏博唄,薛嵩心說你不是神仙,我也不是啊,哪兒能變得出那麼多來給你?!
「李帥說笑了……」
李汲正色道:「並非說笑。薛帥若不能歲輸錢糧於李某,而欲李某鎮定魏博,與薛帥表里相依,那除非將魏州田土,俱歸李某,不加掣肘,由此徐徐將養數載,錢糧勉強可供軍用。且魏博產出,都在田畝,別無餘貨,自須向薛帥求購銅鐵,求購馬匹,及諸雜物,即便自他州輸入,或將絹帛販賣於他州,也總須經永濟渠,過昭義之境。
「錢貨須流動起來,方能以錢生錢。若薛帥能與我魏博自由貨易,四方商賈,必定輻輳。貴我兩鎮當河北、河南、都畿之要衝,南可經營江淮,西可影響兩京,至於燕、趙,更無須多言。若能將兩鎮打造成關東的貿易中心,不必多立關卡,重收商稅,其錢糧也將如同江河歸海一般,源源而來。
「到那時候,兩鎮皆富,可養重兵,則秦睿、田承嗣輩,安敢再正眼南覷啊?彼等不敢馳騁野心,河北安定,朝廷必喜,則薛帥或有封王之望,更彰令祖之德——薛帥其無意乎?又何必汲汲於魏州的寸土?」
李汲一番話,說得薛嵩是目眩神搖,不明覺厲……不過他本來就知道,跟魏博搞好關係,對自家是大有益處的。
因為薛嵩並無擴張野心,只想守住自己這五州之地,最好還能傳諸子孫……田承嗣覬覦相、衛,非止一日,其人陰狡彪悍,薛嵩自命正面相鬥,未必是他對手。則若想昭義軍安泰,唯有尋一強援——李汲乃天子愛將,則只要自己始終忠誠於朝廷,不起異心,魏博肯定是站在自己一邊的。
李汲滿口吹噓的兩鎮相依,後日遠景,薛嵩暫時還想不到那麼遠,只是為了些集團外圍的產業,得罪李汲,這事兒肯定不划算哪。
由此連連頷首:「李帥所言,如撥烏雲,使吾得見青天——真正振聾發聵哉!」旋即話鋒一轉:「不過李帥誤會了,薛某絕無插手魏博政事,或者覬覦魏州田土之意,之所以今請李帥來相商,只是為那些魏州縉紳求情而已。
「據傳彼等煽惑軍心,得罪了顏司馬,於情確不可恕——吾初聞此事,亦感憤懣,這謠言惑眾之事,以下犯上之舉,大違綱常、國法;若此事見於昭義軍,吾也定要殺得人頭滾滾……
「只是數十大戶,首謀者不過一二而已,至於脅從,既奪其業,乃可緩致其刑,以免州內人心動盪。且彼等多與昭義軍將吏有所牽葛,唯恐李帥由此懷疑薛某之心,故而才請李帥來,容吾剖析衷曲。」
說著話,薛嵩朝天一指:「薛某忠於聖人、朝廷,天日可鑑。與李帥亦絕無絲毫惡意,敢自剖良心於筵前!」
李汲心說你倒是剖啊,要不要我借你柄小刀——我靴筒里就藏著一把呢。
嘴裡卻說:「原來如此,是李某性情粗魯,酒多神迷,未能等薛帥言盡,便操切冒犯了。」隨即端起酒杯來,奉上一頂高帽子:「貴家美酒,確乎醇厚,再加上薛帥容儀非凡,乃使李某不知不覺之間,竟致沉醉——請勝飲。」
對酌一杯之後,李汲也就表態:「魏州政事,李某還京前已皆委任顏司馬,顏司馬嫉惡如仇,薛帥想必也有耳聞。故此瓜蔓抄捕,定罪可能有些過重了,且待李某還鎮,詳細查問——那些脅從者,若肯認罪,則既沒其產業,足抵罪過,於其身,或者不必再施刑責。」
就此一天烏雲,仿佛消散,二人痛飲一場,盡歡而罷。出來之後,崔措斜睨李汲,低聲問道:「其宴間彈阮女子,可美貌麼?」
李汲聞聽此言,心肝便是一顫,趕緊回答:「我但與薛嵩唇槍舌劍,哪有心情看那女子長相如何?」
崔措撇嘴道:「休要撇清,我明明見你盯著她瞧來著。」
李汲低聲道:「我是在瞧她的手……」
「其手甚美?」
「我又不是荊軻,哪管女子的手是不是美?只是見那女子行止舉動,似非尋常人,也是江湖異能之士,故此擔心她會錯了薛嵩之意,竟然宴上偷襲……」
崔措原本不過說笑幾句——他們夫妻間這般鬥嘴,本屬常事——聽李汲說到這裡,當即頷首:「我也有此感覺,此女雖然年幼,卻多半經過異人調教,有些非凡藝業。可惜,投在薛嵩府中,若能歸於郎君,倒也是一臂助。」
李汲笑道:「我已有你在身邊,何須其他臂助?」隨即收斂笑容,徐徐說道:「不過,她在薛府,確乎有些明珠投暗了。前日秦睿雲薛嵩是冢中枯骨,然此語原本譬喻袁術,其袁公路也有稱帝的野心,薛嵩卻只是保家的庸碌之輩罷了……」
崔措微笑道:「看起來,郎君頗有拾此明珠之意了?」
李汲一拂衣袖:「三句話不到,又來疑我!那般幼齡之女,誰會動心?」
崔措頷首道:「果然郎君喜歡年長些的女子,如我,如鄒氏……且待兩三歲,郎君先將昭義軍握於手中,此女也長成了,自可來歸。」
李汲覺得吧,鬥嘴自己贏不了,還是舉手投降算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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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,薛嵩正在責問紅線:「適才李汲勃然發作,阮弦竟而一滯,莫非你要對他出劍不成麼?」
紅線急忙跪拜謝罪:「是奴一時驚慌,恐他有加害主公之意……」
薛嵩抬手讓她起來:「吾非責備汝,李汲陡然發作,便吾也難免吃驚……只是他雖粗莽,妻坐身側,妾、女在外,是絕不敢當筵發難的。」頓了一頓,忽生奇想:「汝以為,我若自請入朝,可否?」
紅線忙道:「奴以為不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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