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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、天下之雄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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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乾真奉命來到魏博,拜見李汲,心裡這個彆扭啊……

因為他當初就是被李汲從馬背上撲下來,做了俘虜,無奈方才降唐的。

此後六七年間,田乾真始終掛著個空頭銜,在長安城裡坐冷板凳,雖說到處鑽營,尋求門路,望能再掌兵權吧,朝廷卻始終不用。其實安、史降將正多,即便不能如田承嗣、李寶臣、張獻誠那樣將兵來歸,仍為方鎮吧,象高庭暉、喻文景等輩,也皆出為一鎮重將,偏偏就是他田乾真冒不出頭去。

關鍵問題,還在于田乾真能力太強,文武雙全、智勇兼備,這在以不學胡將為主體的安史陣營里實屬鳳毛麟角,且他是起初便追隨安祿山反叛的先鋒重將,則唐廷不殺已屬僥倖,誰還敢再實際任用他啊。

原本以為仕途無望,只能跟長安城內領著俸祿吃喝等死了,孰料李泌拜相後不久,突然召其入政事堂,詢以河北事務。

北平田氏,也算是雄踞一方的豪強大族,世代習武從軍,田守義曾任安東副都護;逮安東都護府撤罷後,其東北部為渤海國所占,西南部併入盧龍軍節度使,田氏一族十數口,皆為盧龍軍偏裨,受到安祿山的重用。

如今的天雄軍節度使田承嗣,正乃田守義之子,而田乾真是田守義從弟,按輩分來說,田承嗣還得管他叫一聲「叔父」……

昔日田乾真隨安祿山南下,直至做到京兆尹,留守長安,旋為唐軍規復長安,他在敗逃途中為李汲所擒。李泌素聞田乾真之名,乃有意使其接替田承嗣擔任天雄軍節度使,故此召來問話。

天雄軍虎踞四州之地,李泌不覺得一戰可滅;尤其若徹底撤去天雄軍,燕、趙諸蕃難免有唇亡齒寒之憂,或將更抱起團來對抗朝廷也說不定……因而他的謀劃,是重挫田氏,起碼削其地而裁其兵,倘若機會允可,乾脆改命田乾真為天雄軍節度使。

因為田乾真離開燕、趙已久,且無兒孫,孑然一身,朝廷比較好控制;不象田承嗣,麾下多是偽燕時代的舊將舊吏,而且還兄弟、兒子一大群……

李泌才將自家謀劃,稍稍透露些給田乾真知道,田乾真當場就跪了,磕頭而稱「恩相」,並且指天劃地、賭咒發誓,自己若能得掌一鎮,必定忠誠於聖人,恭奉朝命,年年進貢,歲歲來朝。李泌微微一笑,說:「令侄在河北,委實跋扈,聖人乃欲興師伐之——總待去了令侄,才有閣下的位置。未知閣下可肯先往魏博,為李汲之臂助,相攜成功呢?」

田乾真聞言,心裡不禁「咯噔」一下。他多少有些畏懼李汲,不在於李汲昔日夜逐,生擒下了自己,而在於短短數年之間,那小傢伙竟能做得如此大事,掙下偌大聲望和產業來……若只是一員悍將,還好相處;而此人多半有心計,未必能夠容得下自己啊。

為了自家前途著想——他終究還不到五十歲啊,還不想這就退休——田乾真最終咬著牙關首肯了,但請李泌幫忙寫下一封書信,由他帶給李汲,以解往日之怨。

田乾真貌似是想多了,李汲聽說他來,親至節度衙署門前迎接,還拉著對方的手,暢想前事——還記得我把你撲下馬來的情景麼?

田乾真只得苦笑著,趕緊將出李泌的書信來。

其實乍聞田乾真之名,李汲就大概齊明白朝廷是什麼打算了,這是要以田氏對抗田氏啊,然而焉知二田不會暗中勾結,壞了征討大計?則朝廷多半是許了田乾真什麼讓他難以拒絕的好處了,究竟是什麼呢?

等到讀過了李泌的來信,李汲方才洞明其情,不由暗道:「阿兄你也未免太過謹慎了些吧……真正守成有餘,開拓不足啊,從來要割毒瘤,哪有不冒風險的?則若能去了田承嗣,何必再置田乾真!」

出鎮之前,他就跟李泌詳細討論過天下大勢,尤其是燕、趙地區的局面。李泌的意思,諸鎮俱不可廢,否則河北人心乖離,朝廷鞭長莫及,肯定還會生亂;最好是逐步削弱諸鎮力量,將觀察、節度等使悄無聲息地轉化成國家一級行政區,使其難逸朝廷掌控。

所以如今包括魏博在內,河北地區總共五鎮,在李泌看來太少,得平均分成六、七家才安全。若如李汲之意,徹底平滅田氏,裁撤掉天雄軍,則如此偏遠之地,又在諸鎮環伺之間,朝廷不可能將冀、瀛、滄、棣四州中央直轄啊,最終不得便宜了周邊各鎮麼?五鎮尤嫌少,況乎四鎮?並非久安之策啊。

李泌在來信中也暗示了這一點,且話外之意:便將四州納入魏博,也非善策——不是我信不過你,但你不可能在魏博呆一輩子吧?倘若易以他人,又將如何?

李汲心說你就是信不過我,擔心我若是手握六州,雄長河北,就會自然而然生出跟朝廷掰腕子的心了——仔細想想,也未必不可能,倘若自己不是素以西御吐蕃為志向的話……

但我也不是打完田承嗣就走啊,起碼還可以假途滅虢,捏掉秦睿……到時候包括魏博在內八州之地,朝廷還不是想怎麼劃分就怎麼劃分,想命誰為帥便命誰為帥?幹嘛一定要再派個姓田的過來,仿佛天雄軍就該是他田家的產業一般。

心中頗有些不以為然。再讀下去,李泌果然提醒,說聖人已允征伐之事,相信不數日便將正式頒詔,你可以先期準備起來。

李汲心說準備工作我早就開始啦。從元城到冀州境,不過三百里地,再怎麼烏龜爬,十來天也總該到了,李汲早命人在淺口和館陶之間,夾永濟渠起造倉庫,儲入一應糧草物資,大軍隨時都可以開出境去作戰。

於是召來幕僚,及顏真卿、田乾真等,商議進軍方略——其實他心裡早有成算,就是跟秦睿商定的那一套,先擺出來,請諸人研討得失。田乾真道:「節帥欲直取信都,則與之相隔,有南漳與故瀆,倘若田承嗣沿岸布陣,不易過也。」

李汲笑笑:「我已與武順軍秦節度商議定了,都預先做好準備,只等朝廷詔命頒下,即刻進兵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,進入冀州境內,則田承嗣未必來得及響應——比及我軍到清河,武順軍應已在南漳水上建好了浮橋,可以直渡。至於故瀆,淺而易過也。」

田乾真先是點點頭,繼而又道:「田某初來,不知鎮中情事。河北之地多平原,少山林、溝渠,乃是騎兵縱橫馳騁之所,未知鎮內戰馬有幾許啊?信都大城,即便田承嗣無防備,也常駐軍數千,不易遽克,未知於攻城戰具,可有預備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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