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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、眾心不齊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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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萬春先率四營兩千騎兵離開元城,兼程北上,預計當晚便可抵達在淺口、館陶之間預設的倉庫,取用錢糧。那裡早已入駐四營協軍,將會分出兩營來搬運糧草,隨同前行。

因為過館陶不久,便是貝州轄境了,雖說聯合興師,但李汲真不覺得秦睿肯主動將出錢糧來,供應魏博兵馬——再者說了,即便那廝有這個心,也未必有富裕錢糧啊。

騎兵去後,便是步軍繼發,上萬兵馬絡繹出營,不可能須臾便辦,李汲估摸著等輪到自己登程,可能紅日都快當頂了。因而重又坐將下來,略歇一歇精神。

高郢湊到他身邊,低聲說道:「節帥最後那幾句四言,確實很振奮軍心士氣啊……」

——即便出外行軍打仗,也依舊離不開文書工作,高郢這位「掌書記」是必定要從行的。

李汲難得聽高公楚誇讚自己,多少有些得意,誰成想高郢話鋒一轉——「只可惜,不押韻。」

李汲訕訕地一笑,隨即指指台下眾軍:「無所謂,這些將士,可有幾個聽得懂韻的?」

高郢卻也不以為忤,只是繼續低聲說道:「節帥嚴申軍令,禁止劫掠,我軍果有王師氣象。然而我還是有些擔心糧運,唯恐人手不足啊……」

一般情況下行軍作戰,多向各縣徵調百姓運糧,然而李汲卻只命協軍。原因也很簡單,河北地區比起關中、河南來,氣候稍稍寒冷一些,秋糧收穫日期較晚,這會兒還有很多粟麥未曾割盡入庫呢,倘若強征百姓,必誤農時。

朝廷原本的打算,詔書到後,各鎮整備糧秣、調集士卒,總得十天半個月後才能出發吧,那時候秋糧基本上都已入庫了,可以征役。問題李汲是抱著提前發軍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先下信都的主意,因此詔來即行,這就導致暫時只能以協軍運糧——還只是部分協軍,因為協軍也有軍屯田地要收割啊。

高郢由此擔心,倘若糧運不足,武順軍又不肯資供,您還不許搶掠,到時候不慎斷頓,搖動軍心,如何是好?

李汲寬慰他:「有顏司馬與杜遵素坐鎮,君不必擔憂。」那二位都是一時人傑,而且素有擔當,倘若不能及時接上這段空窗期,保證前線食糧不匱,哪敢跟我拍胸脯,應承下此事來啊。

然而李汲千算萬算,還是沒有算到豬隊友的問題……且說雷萬春翌日午前進入貝州境內,當夜抵近臨清縣城,臨清縣令聞訊慌了,急命關閉城門,並遣縣丞前來探問:貴軍為何逾境來此哪?

雷萬春答以奉詔北討天雄軍,縣丞一頭的霧水:「本縣並未接到通報……」

李汲請秦睿預先做好發兵的準備,秦睿確實做了,但在他想來,接詔之後,總得三五天調度,才有可能進軍吧?我再等等魏博軍,怎麼著也六七天了……沒想到李汲接到詔書的第二天就點將發兵,他這兒可還在跟幕僚們開會呢。

而且吧,朝廷正式征伐之詔,不可能經由信鴿先送監軍院,再命監軍使宣讀;清河距離長安,原本就比元城要遠,故此秦睿接詔之日,也比李汲整整晚了兩天。這才接詔不久,怎麼來得及向轄區內各縣發號施令啊?

由此雷萬春被迫在臨清縣內多停留了一天,等縣令派快馬去清河向秦節度請示。然而縣內公文尚未傳至,卻有探馬來報,說節帥親領大軍,也已過了館陶,雷萬春心說我要再多呆一天,說不定節帥就到了,這前軍還有啥意義啊?反正臨清之兵不敢來抄自家後路,不如我繼續前進吧。

直到清河郊外,秦睿方才派遣判官郭謨前來相迎,奉上少許牛酒,請雷將軍入城中款待。雷萬春不耐煩跟別鎮官員打交道,便說:「我為先行,在臨清時已多耽擱了一日,為恐我家李帥責罰,不可再延挨。請閣下為我致意秦帥,且待掃平賊氛,贏了此仗,雷某再領他的酒吧——不知南漳水上浮橋,可造成了麼?」

郭謨有些尷尬地笑笑:「正在起造。」

雷萬春旋率四營騎兵繞過清河城,直抵南漳水畔,這才發現所謂「起造」,是才跟岸邊打下了幾根木樁子而已……

秦睿擔心早早地建好了浮橋,或會打草驚蛇,使天雄軍有所防備;再者說了,倘若朝廷最終並未頒下討伐之詔,那我這浮橋不是白造了嗎?造橋的花費,難道你李汲給報銷麼?因而直到接著雷萬春入境的消息,方才命人前去造橋,且僅僅動用了半營兵馬,並從附近鄉間強征了三百多農夫。

那這速度怎麼可能快得起來啊?

雷萬春雖然心急,卻也有自家的傲氣——我等乃是魏州精銳騎兵,怎麼能幹苦力活兒呢——由此也不命麾下將士相助,只是派部將羊師古前去,催促貝州人加快工期。

羊師古雖說在政治上有污點,既沒拿著實證,李汲乃未懲罰,只是要雷萬春警惕這此人而已。而在雷萬春看來,聚眾鼓譟,脅迫上官,是重罪,理當斬首!而說羊師古從中挑唆,並無證據啊,反倒是他率兵平叛,這是有目共睹的——其餘小節,皆不足道。他叫來羊師古考校了一番,發現確實是舊魏州軍中的翹楚,弓馬嫻熟,人又精明,貌似還挺聽話,因而使將一營騎兵。

此番隨同雷萬春來到南漳水畔,雷萬春吩咐羊師古:「君去,催促那些武順軍和貝州百姓,速速造好浮橋,我等便渡——不要等到節帥大軍抵達,我等仍在南岸逡巡,不能得入賊境,那時上下俱不好看。」

羊師古領命,便率十數名騎兵來到工地上查看——其中也包括其從弟羊師彥。

羊師彥原本並無當兵的想法,但他此前出餿主意,險些使得羊師古被顏真卿捉到把柄,羊師古乃從中操作,將其族叔的田地析分給族人,偏偏就不給羊師彥。羊師彥來找羊師古求告,羊師古一翻白眼:「我忙活數月,最終自己不也是一畝未得麼?」

隨即摟著羊師彥的臂膀,勸誘道:「我知賢弟也有膂力,拉得弓,騎得馬,難道甘心領幾十畝地去操勞墾作麼?此番顏司馬主持,又得了節帥授意,將所收大戶田產,依均田法分與小農,一丁最多不過六七十畝,則賢弟還想僱傭長工,坐吃田產,實屬清秋大夢啊。還不如也來當兵,有為兄照應著,還怕不能多得賞賜,積攢下家業來麼?」

羊師彥這才無奈從軍,被羊師古拽在身邊兒當親兵。

此際隨同出營,他便低聲對羊師古道:「雷將軍這是派了阿兄一個得罪人的差事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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