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、眾心不齊(2/2)
此際隨同出營,他便低聲對羊師古道:「雷將軍這是派了阿兄一個得罪人的差事啊。」
羊師古笑笑:「貝州之人,得罪便得罪了,有何可懼?」
可是等到了工地附近,他也先不發話,只細細打量那半營貝州兵。只見那些兵卒,衣衫多半蔽舊,器械也不精良,本人精神面貌更差,或坐或臥,只管吆喝民夫勞作,無一人肯上前去相幫。
羊師古不由得撇嘴而笑:「武順軍這般疏懶、懈怠,說不定南將軍將我等四營騎兵,便可直入清河,順道連秦帥也縛了來呢。」
羊師彥警告他:「阿兄不要輕視武順軍,想必秦帥派來的不是精銳,聞其麾下牙兵數千,當不至於這般孱弱。且今武順軍是友非敵啊……」
羊師古冷笑一聲:「若皆是這般部伍,我倒希望他們是敵,不要為友,免得戰陣上拖了我軍後腿!」
他只顧跟自家兄弟私語,卻沒有注意到,武順軍中有一小校,遠遠望見羊氏兄弟來了,便即假做擦汗,用袖子遮了臉,隨即悄悄地蹩至人後。直等羊師古朝領隊的武順軍將呵斥幾聲,催促加快工程進度後策馬離去,方才長舒一口氣,放下袖子來。
有同僚問他:「老李何事避人?」
那小校苦笑道:「有仇家在其中……」
旁有同僚啐了一口,道:「此處須是貝州,不是魏州,這些魏博軍趾高氣揚的,當我等如同雜役一般。將來還要並肩作戰,這般友軍,誰能放心?多半會將我等頂在前面……對了,老李你也是從魏博來投的,聽聞李帥在州中大開殺戒,侵奪他人田產,以致怨氣沸騰,可是真的麼?」
那小校尷尬地笑笑:「我逃離魏州時,尚未大肆殺人,其後事,卻不清楚……然而李帥、顏司馬,都未必是無禮好殺之輩,我是為小人所欺,逐出魏博軍……」說著話牙關緊咬,恨聲道:「此去若有機會,我便一冷箭取了那廝的性命!」
「老李你所說的小人是……」
「便是方才跑來吆五喝六的那員魏州騎將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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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順軍搭造浮橋,疲沓拖延,雷萬春屢次派人前去催促,都不見進度有所加快。最終他急了,親自趕往工地,驅散武順兵,而命魏博兵監督著貝州百姓勞作,幾頓鞭子抽將上去,好不容易才趕在李汲抵達清河之前,搭建好了浮橋。
於是領兵沖入冀州境內,遣半營兵馬護守北岸,半營兵馬西行,隔著故瀆監視南宮縣,自將千餘騎,沿著故瀆探看水文狀況,尋找北渡的合適地點。
再說那些武順兵被雷萬春所逐,奔回清河去向秦睿告狀,秦睿不禁慍怒:「姓雷的竟如此無禮!」許鈺等幕僚原本就反感魏博,趁機進言:「魏州兵雄,雷萬春所領騎兵,見勢頗為驍勇,於今自我境內過,倘是趁機強虜我人、劫掠我財,甚至於行假途滅虢之計,可怎生是好?節帥不能不防啊。」
秦睿不禁有些猶疑,命人前去探查消息,卻回覆說魏博軍入境之後,紀律嚴明,秋毫無犯。許鈺等人就此又道:「雖言為盟,大軍過境,本難保搶掠害人之事,而今魏博軍毫不為此,或有收買我貝州人心之意啊。李汲所圖非小,節帥千萬謹慎。」
郭謨在旁邊兒實在聽不下去了,便開言道:「君等之意,不如放李汲將兵過貝入冀,然後我發兵斷其後路,連結田承嗣,南北夾擊,盡滅彼等。然後可以進取魏博,立起大旗來,奉節帥為王做帝,分裂唐土——是也不是?」
幕僚們急忙擺手:「我等安有此意啊?」
郭謨雙手一攤:「若非如此,君等嘵嘵不絕,所為何來?我貝、德兩州俱在天雄軍之南、魏博軍之北,既奉朝命,聯兵討賊,難道不許魏博軍過境麼?彼若無紀律,行劫掠,猶可上奏朝廷,彈劾李汲,今秋毫無犯,反也是魏博的不是了?武順軍三萬,秦帥只許出七千軍,余皆留守,則難道魏博沒有留守之卒麼?若在此與李帥起齟齬,甚至於衝突,難道彼等不會南北夾擊,真行滅虢之事?」
轉向秦睿,拱手勸諫道:「我武順軍夾於大藩之間,實難獨存,或者聯魏博以攻天雄,或者聯天雄以攻魏博。今節帥既定南和北伐之計,又得朝廷詔命,豈有事到臨頭,再朝秦暮楚的道理啊?伐田承嗣,李寶臣、李懷仙等未必肯救;若伐李汲,便朝廷懸遠,恐怕昭義軍先不肯與節帥干休!
「懇請節帥勿聽彼輩之言,還是專心北伐,尋機多取財貨,壯大我武順軍之力為好。」
秦睿連連點頭:「郭先生所言是,我實無什麼朝秦暮楚之意。」隨即一拍胸脯:「我是朝廷忠臣,豈能效田逆之所為?!」
翌日,李汲率兵抵達清河郊外,秦睿派人去請李汲入城中歡宴,李汲卻不肯來,只說:「軍情緊急,不便延挨,既是南漳上浮橋已成,我當即刻殺入敵境,直取信都。秦帥何不點兵出城來,與我同往啊?」
秦睿接到回信,不由得心中暗道:「這小傢伙也防著我呢……」砌詞說軍需尚未置辦妥貼,武順軍可能還要遲一兩日發兵,李帥若能等,便請暫在城外等候,若不肯等,不防先發吧,本軍隨後趕來。
高郢、田乾真都勸李汲:「秦睿不可盡信也。」李汲笑笑:「我自然知道,這些叛……」話才出口,一眼瞥見田乾真,心說對方也是叛降之將啊,我不能一桿子把他也給摟進去,及時改口道:「這些史氏父子重用的叛將,皆不可信!」
田乾真降唐的時候,史思明還沒殺安慶緒呢,這就可以排除在外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