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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、招降納叛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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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受了田承嗣的求降之後,唐軍主力便暫時停留在漳水南岸的冀州州治信都縣,稍加整頓。

李汲自從北渡黃河之後,就基本上沒撈著什麼仗打,頗為鬱郁——他估摸著若非不准諸軍劫掠洛陽之事惡了僕固懷恩,從而故意壓制,就是暗殺許叔冀之事讓僕固懷恩感覺有深恩厚德於自己,故此可以隨心所欲地將功勞轉讓給他人……

——南霽雲、雷萬春是在潛往衛州的四天之後,折返回營的,密報李汲:「事成矣。」

僕固懷恩事先打過了招呼,南、雷二將得以夤夜潛入許叔冀的寢室。許叔冀一見二將到來,當場臉就綠了,忙叫:「我曾救睢陽,有德於汝等,汝等焉能害我?!」

南霽雲一把卡住許叔冀的脖子,使對方的呼喊聲變成了喃喃細語。隨即南霽雲冷笑道:「某昔日前往彭城去向許大夫借兵,大夫不予,可能想到今日否?因大夫不肯往救睢陽,多少忠臣烈士斷頭瀝血,都在泉下等著與大夫相會呢!若非李二郎劫持大夫,睢陽之圍也不能解,大夫本非有心為善,何敢言德?!」

許叔冀只能連聲告饒,雷萬春焦躁道:「還與這等小人多說什麼,殺了便是!」於是二將便用事先準備好的白綾,活活勒死了許叔冀,然後懸於樑上,偽裝自盡。

實話說這活兒辦得很糙,倘若有積年辦案的老吏來勘察,一見就知道是他殺還是自殺;況且許叔冀即便真的畏罪自殺,也不至於不肯留下片言隻字來吧?關鍵是行軍之中,李汲也沒處找人去模仿許叔冀的筆跡啊,生怕越描越黑……

不過也無所謂,此事既然得了僕固懷恩的首肯,自易矇混過關——起碼現場就能給你徹底破壞嘍,哪怕再穿越來一名神探,也必束手無策。

南霽雲慨嘆道:「可惜,既不能割取許叔冀的人頭,祭奠亡靈,也不能將他臨死前那驚駭恐懼之狀,描繪下來久存……當時見他那般神情,我等不知道有多痛快!」

李汲心說你就不知道將來會有一樣東西,叫做「照相機」了……

隨即在自帳中悄無聲息地私設靈堂,中設張巡、許遠二人的牌位,左右是陳若等歷年戰死沙場的睢陽軍將校,以及一塊「睢陽護國殞難諸軍人之靈」,李汲領著南霽雲等睢陽舊部,依次前往拜祭。

拉回來說,唐軍暫駐信都之時,潞澤節度使李抱玉突然間找上門來。

昔日在河陽,李抱玉也曾追隨李光弼御賊,李汲跟他有過數面之緣,只是當時身份懸隔,即便李汲深得李光弼、僕固懷恩看重,李抱玉也沒有主動湊上來攀交情的意思。如今兩人的地位稍稍拉近了些,同為一軍之主,且李汲還可以說是元帥李适的私人,則李抱玉私下裡走動走動,也屬情理中事。

李汲仍將出他那簡易版的烹茶法,款待李抱玉。但很明顯李抱玉的心思不在茶上,也並非簡單地過來套近乎、拉感情,寒暄過後,他便低聲問李汲:「二郎啊,於近日元帥對待諸降將之事,你如何看?」

張獻誠、張忠志、薛嵩、秦睿、田承嗣等叛軍節度陸續降唐,照道理來說,便應交出土地、人馬,孤身而入唐營,等候發落——否則你若是偽降,隔兩天找機會又再復叛,從肋側捅我們一刀子可怎麼辦啊?

然而僕固懷恩卻似乎對那些叛將極其的信任,竟允彼等繼掌其地,繼領其軍。

好比說薛嵩,李抱玉都已然率兵入其營壘,甄別將校,打算改編了,僕固懷恩一道令下:李抱玉你滾回自家營中去,讓薛嵩繼續將兵。

辛雲京之與張忠志,也是如此。

李抱玉、辛雲京因此惱怒,並且懷疑僕固懷恩別有異心,是想趁機拉攏那些叛將,留下他們的軍隊來,異日好做自家臂助——說不定那廝也想造反!

這幾天,二將各營串聯,打算聯名上奏,彈劾僕固懷恩,就中自然也包括了李汲。辛雲京還有所顧慮,說:「李汲與仆固父子交情匪淺,必不肯聽我,倘若將此事報於仆固,如何是好?」

李抱玉卻道:「李二郎是忠臣,受聖人、元帥寄予厚望,必不從僕固反也。且我等堂堂正正,聯名彈劾,豈怕仆固知曉?」拍拍胸脯,我去找李汲。

當下說及此事,探問李汲的想法。李汲沉吟少頃,緩緩說道:「今上繼位前便有詔,『逆賊史朝義以下,有能投降及率眾歸附者,當超予封賞』……」

李抱玉搖搖頭:「朝廷如何處斷,是朝廷之事,然彼等既降,豈可不交出兵權來哪?副帥獨斷專行,恐怕養癰為患!」

他沒敢提僕固懷恩有反意,終究那只是猜測之詞罷了,可以跟別人說,不能跟李汲說。他不怕李汲跑去稟報僕固懷恩,說李抱玉、辛雲京他們要彈劾你,但不希望李汲去說,諸將要劾你反狀……那就真把僕固懷恩得罪狠了,且還可能招致誣告反坐。

李汲笑笑,說:「我的意思,是聖人既有此旨,將軍等彈劾副帥,多半是不準的……」

李抱玉、辛雲京串聯了一回,卻幾無響應者,最終只能二將聯名上奏,彈劾僕固懷恩,暫且不提。且說李抱玉去後,李汲又再烹了一缶茶,獨自一人細細品味,離京前與李泌的一番長談,重又泛上心頭——

當時李泌還沒搬到李汲隔鄰居住,自然也未正式娶親,因為其弟翌日便要遠行,乃央告李豫,暫放他出宮一晚,與李汲秉燭夜話。

話題自然是從來瑱開始的,李泌說:「來大夫(來瑱寄祿是御史大夫)國家上將,功高勛著,便稍有抗命之舉,也不宜嚴責,恐傷諸將之意也。長衛你到了襄陽,還須以智取之,慎勿用強。」

李汲點頭說我知道的——「聖人許得好大官爵,想必來大夫不會再推三阻四,堅拒還朝……只是這班節度往往擁兵自重,若不加以懲治,怕是將來再出第二個、第三個來瑱,朝廷哪有恁多尚書和宰相可予啊?且待亂平之後,當徐徐削除之,將軍權俱歸中央。」

他自詡這段話絕對的「政治正確」,挑不出錯來,孰料李泌卻苦笑搖頭:「削不得也。」

「為何?」

李泌反問道:「你以為,國家為何設恁多節度、防禦等使臣?」

「為了統合地方軍政之權,全力以平禍亂。」

「那麼禍亂又因何而起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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