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、魏博節帥(1/2)
李汲攜妻妾往拜李泌,泌妻盧氏早就在院牆門內迎候了,李汲見面行禮,這才恍然想起來——對了,阿嫂有個堂兄弟盧杞,曾在僕固懷恩軍中,李适還跟我提起來過。不過此行並未能見到那位有「青面鬼」之號的盧杞,據說是因病辭職,歸家休養去了,就此錯過了大好的鍍金機會。
一直到天色擦黑,李泌才終於自禁中返家,兄弟歡宴,自不必多說。宴罷,李汲把老婆孩子都轟回家去,他則在李泌宅中寄宿——還有很多話要跟李泌說哪。
首先問及來瑱之事,李泌說我也曾規勸過聖人了,罷官可也,正不必往死了整,奈何聖人不聽……旋問軍中對此,有何看法?
李汲苦笑道:「諸軍皆怨,不問可知也。若因此使諸將離心,遠過於放縱來瑱而不懲之禍。」
又問起魚朝恩,李泌道:「魚朝恩每求外放,再任監軍,皆為程元振所阻。」
「那程元振,不會變成第二個李輔國吧?」
李泌搖搖頭:「倒不至於。李輔國昔日操持權柄,諸相避讓,而今程元振卻不能制元載……」
李汲低聲問道:「聖人是想讓程某與政事堂相牽制吧?近日提拔劉晏,恐又有使其與元載相拮抗之意。這樣搞平衡,也不知道有用沒用啊?」
李泌苦笑道:「長年戰亂,朝廷威望大墮,而天子的威望……遠非昔日玄宗皇帝那般,於諸相、節度俱可一言自決了。聖人也是無可奈何。」頓了一頓,又道:「天幸關東亂平,倘能積聚幾年,再逐西蕃,平諸羌,則聖人的威望自可漸長,不必再如此殫精竭慮地平衡中朝了吧。」
李汲卻心說皇帝威望太高,可以肆意妄行,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,還不如讓他只揮舞指揮棒,忙著協調各方勢力呢——只是我不希望其中一方,偏偏是沒卵子的閹宦。
再問西事,李泌介紹道:「渾釋之兵敗,隴右半失,涼州、河西幾乎孤懸,是以聖人殷盼關東亂平,朔方軍歸鎮,可使蕃賊暫時不敢北窺。今詔命李元忠領磧西北庭,郭昕領安西四鎮……」
李汲點點頭:「此二人皆忠勇之將,且久在西陲御蕃,分派得頗為得當。」
「河西節度、涼州觀察處置等使兼涼州都督,命以杜鴻漸……」
杜鴻漸本為朔方軍留後,是最早慫恿李亨在靈武踐位的大功臣,李汲並不了解此人能力,但僅憑履歷來看,這一安排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「鳳翔節度使兼府尹,則命了高昇……」
這貨李汲可熟,當即喊叫起來:「高昇懂個屁啊!」
李泌一擺手:「長衛,政事千般煩難、萬般牽扯,又豈能盡如你意?」頓了一頓,才說:「卻也無妨,渾釋之為其副使,實統軍事。」
李汲這才長舒了一口氣。
「渾釋之遣子入朝……也可以看作是質子吧……」
「那個渾日進?」
「聖人以其胡名不雅,今賜名喚作渾瑊,使將威遠軍——長衛若有餘暇,不妨往見,可以向他詳細探問西事。」
「渾日……渾瑊領了威遠軍?那李晟呢?」
「李晟出鎮邠寧;馬燧也議定,不日出為鄜坊軍長史,」李泌笑一笑,「聖人自然信賴你等北衙禁軍出身,且在張後之亂中建過功勳的將吏,不僅僅你一個,將來都必大用。渾釋之遣其子入衛,或許也是見到這條終南捷徑了吧?」
李汲點點頭:「恩養禁軍將校,陸續放之於外,替換那些外軍將領,這倒不失為一條固本弱枝的妙策。」
保障京西北,防備吐蕃和諸羌的三大鎮,就是鳳翔、邠寧和鄜坊丹延,故而李汲於此三鎮的人選,最為關注——「鄜坊主將為誰?」
「還是郭司徒掛名,杜冕為副,馬洵美既去,應當可以大展拳腳了。」
「則朝廷於河北,又是如何安排的?」
李泌的面色略略一沉:「我知道你並不認可僕固懷恩所奏,使降將皆列要衝,既領其軍,並牧其人,但……朝廷急於平定關東亂事,無可奈何之下,也只得行此下策了。希望彼等既沐王化,可以洗心革面,不再為中原之患了吧。」
旋問李汲:「你可曾見過彼等,有何觀感?」
李汲答道:「李寶臣、李懷仙、秦睿三將,並未謀面,我只見了薛嵩和田承嗣。」隨即抬起頭來,回想了一下:「薛嵩貌相忠厚,幾不似是薛平陽的後裔……」
因為傳說中那位平陽郡王薛禮薛仁貴,「三箭定天山」,可是戰神一般的人物,照道理說既然是他的孫子,且曾從賊,就應該一副猛將儀表,抑且飛揚跋扈才對啊,偏偏薛嵩卻相貌普通,且仿如忠厚長者,身上瞧不出絲毫的煞氣來。
「田承嗣窮蹙來投,卻隱有不軌之心——昔仆固瑒前往受降,承嗣稱病不肯出,仆固瑒策馬直入,欲縛取之,卻見其旁密布刀手;旋即承嗣以重金賄賂仆固父子,方才得免……」
說到這裡,李汲不由得一跺腳:「即便允許彼等繼鎮河北吧,也應該先召來朝,趁機觀其心志,誡其改悔才對啊!」
李泌搖搖頭:「如此,唯恐河北亂事復生。暫且羈縻之,或許可以保得數年太平吧,予國家以喘息之機。」
李汲這才終於問道:「阿兄,則朝廷空下魏、博二州,難道是要愚弟去鎮守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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