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、各懷鬼胎(1/2)
李汲沒想到這麼巧,自己才入杜柳軍營,秦睿便從貝州清河趕過來了……
他暗自忖度,此前從未在戰陣之上見過那位武順軍節度使秦睿,對方有沒有可能認識自己呢?自己微服而探德、貝二州,結果行程未半,就被秦睿當面堵住,這事兒就比較尷尬,比較搞笑啦——而且還極其的兇險!
李汲暗中籌劃,尋機攻取武順軍,起碼奪下德州來,打開通向海洋的道路,而秦睿也未必沒有針鋒相對,謀取魏博的打算。如今自己身陷虎口,倘若被秦睿給認出來……數千武順軍在此,自己身邊才十來個人,根本就逃不掉啊!
相信秦睿才剛歸唐不久,不至於撕破臉皮,悍然攻打鄰鎮;但問題是自己微服來此,只須事情做得乾淨利索,將自己與元景安等人「咔咔」地砍了腦袋,朝廷即便起疑,也沒理由討伐武順軍哪,秦睿輕輕鬆鬆地便可削弱身旁的強鄰。
換了秦睿孤身跑自家地盤上來,李汲捫心自問,我多半是做得出這種事來的……
然而事已至此,想跑也跑不掉……尤其杜柳還非要向節帥舉薦李汲,扯著他的袖子就出帳去迎秦睿。
理由麼,倒用腳趾頭也能想得出來——李汲麾下乏人,秦睿必定也是如此,尤其河北久陷於賊,文風不盛,別州士子未必肯入那些叛將的幕府,這好不容易來了一位書生,學問如何暫且不論,卻能策馬揮刀殺賊,這般人才若是當面錯過,將來秦睿問起來,杜柳也不好交代吧。
被逼無奈,只能協同出迎,旋見一員大將率百餘騎衛迅疾馳來,入了轅門後翻身下馬。杜柳疾趨而前,叉手道:「末將杜柳,拜見節帥。」隨即左腿一曲,單膝拜倒。
秦睿卻不理他,而將目光朝其身後一掃,正好瞧見李汲。
李汲自然也瞧見秦睿了,當即覺得腦袋裡「嗡」的一聲……
這個秦睿,他可能不認識自己嗎?見過也不止一回兩回啦!可是當此之前,誰能夠想得到啊……
秦睿本名真遂,雖說只是個小小的千牛備身,但既潛入叛軍為間,為策萬全,那是肯定要改名換姓的——從前貌似他也跟李汲提起過,但不知道為什麼,並未明言改了什麼名字。真遂本在周摯麾下,秦睿也是從周摯舊將躍升為叛軍一鎮節度的,這些事情李汲都清楚,但絕不可能憑空將兩件事關聯起來啊!
不禁心中暗罵,你要改名,也改個容易聯想的,比方說不姓真了,改姓賈……這八竿子打不著倆名字,我又不會掐算,事先怎可能料得到啊?
若知武順軍節度使是你,打死我也不會跟著杜柳入軍營來……且說你不在清河安坐,堂堂一鎮節度到處亂跑什麼?有病吧?
肯定是有病啊,跟我一樣有病……
眼見秦睿的目光移將過來,李汲想躲也無處可躲了,他相信自己雖然改易了服色,還稍稍修過鬍子,卻絕不可能瞞過熟識之人——又不是某些無良電視劇,換個髮型別人就不認得了。
仿佛耳聽秦睿大喝一聲:「拿下!」然後也不必詢問姓名,不必審問來歷,直接砍了,將屍身斬碎深埋,最為省心……李汲心說不成,我必須得死中求活,先發制人不可!
於是面露微笑,朝秦睿一拱手:「秦帥,別來無恙乎?」
只見秦睿雙目中凶光一閃,隨即沉聲問道:「你緣何在此?」
「既然為鄰,豈有不登門造訪之理?」
「來安德做甚……」
「原本行縣博州,正好北上德州,欲自安德西行,往清河去訪秦帥,不想竟在此處偶遇——你我確實有緣啊。」
一番對話,聽得還半跪在旁的杜柳滿頭霧水——原來這位李璋先生是認得節帥的?他說啥,「行縣」?難道不是白身,竟然是個官麼?
李汲趁機一側身,朝杜柳微微頷首:「方才隱瞞身份,實非得已——我不叫李璋,魏博節度使李汲是也。」
杜柳聞言,當場就是一哆嗦,差點兒整個人都趴地上了——他也不傻,心說若節帥懷疑我跟別鎮節度私下往來,我死無葬身之地啊!
等等,李先……李帥剛才這話,其實是為我開脫來著吧,說明我此前並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……
秦睿盯著李汲,目光中凶焰稍稍暗了一些,隨即雙瞳一轉,拱手還禮,哈哈大笑道:「確實有緣啊——正好設宴,款待李帥。」
秦睿此來,跟李汲一樣,也是「行縣」,尤其要巡查德州,遍按諸營,儘快確定下支州都知兵馬使的人選來。但他沒打算微服,而是率領百餘牙兵騎士,一路大搖大擺,才剛抵達安德縣。
沒想到方入杜柳之營,一抬眼就見著李汲了。
實話說秦睿還真不敢認,心說李二郎你好大膽,竟敢親自來策反我的部將,這是腦抽了吧?再一琢磨,李汲就算再腦有病,他敢潛入德州,敢潛入杜柳軍營,也不敢直接跑出來見我啊,難道說……世間果有如此相象之人麼?
可是為策萬全,先不管是你不是你,直接一刀砍了最踏實。若然不是,砍也白砍;若是李汲……朝廷再命魏博節度使,尚須時日,那我就有機會奪占魏、博二州,擴大自家的地盤兒啦——而且還可能收到個心儀的小寡婦!
李汲那會兒若是目光一閃縮,或者猶疑著不敢主動開口,秦睿必定喝令動手;誰想李汲表情極為鎮定,渾若無事的搶先打起了招呼。秦睿因此猶疑——他身陷重圍,還有這般底氣,究竟是倚仗著什麼呢?難道說……杜柳已被買通,其實我才是一腳踩進陷阱之人不成麼?!
不由得一股寒氣,從背心直躥上頂門。
旋即李汲轉向杜柳,自報姓名,秦睿疑惑更甚。
李汲說此前隱瞞了真實身份,杜柳也被蒙在鼓裡,這話秦睿是徹底不信的。但對方既然特意如此表白,說明並無撕破臉皮,要對自己不利的打算。退一步,其言是真,自家性命無憂,還可反殺;但周邊好幾千人哪,能夠清清楚楚聽到李汲報名的,也起碼兩三百,倘若自己謀害了他的性命,能夠儘快殺光這兩三百人嗎?消息一旦泄露出去,必至朝廷的大張撻伐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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