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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、財計大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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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定下了強力打壓魏博豪門大戶的政策,杜黃裳等人雖感有些過於酷烈,亦只得拱手從命——為了恢復生產,且保長治久安,抑制兼併本是題內應有之意,況且節帥也沒打算大開殺戒啊,將來不至於登上《酷吏傳》……

顏真卿呈上去秋徵收的賦稅帳冊,李汲稍稍翻檢了一下,總計收穫粟、麥等四十七萬八千石,絹及雜物價值五十二萬緡,確如顏真卿所說,將將足夠州中官吏和三萬兵馬一歲所需……也就是說,沒什麼余錢投資生產了。

那就只能勒逼協軍屯田了——高郢那邊有消息傳來,原本協軍各營多不肯從命,但在顏真卿命防軍大索州中,破敗數家之後,很快就都老實了起來……

於是李汲問顏真卿:「田稅如此,則商稅如何?」

顏真卿道:「吾按查卷宗,魏、博兩州比年商稅,十萬緡有幾。其七成為關稅,約三成為市稅……」

唐朝的商業稅,主要包括兩個方面:一是關稅,也叫過稅,一般情況下經過關所時,貨物每千錢繳納二十文;二是市稅,也叫住稅,即在市場上發賣貨物時,每千錢繳納三十文。魏州市面本不算繁榮——博州更差——但終究占據著一段永濟渠呢,入州收一筆,貴鄉碼頭收一筆,出州再收一筆,由此才在商稅之中,關稅占了大頭。

李汲打算降低商稅,下令拆除包括貴鄉碼頭在內的州內關卡,只保留出入境時徵稅,而且無論關稅還是市稅,全都半減。顏真卿對此竭力反對,老先生認為欲富地方,唯有重農,而於工商當課重稅——我還想加呢,你怎麼倒要減啊?

李汲與之分說良久,解釋說唯有降低商稅,才能吸引各方商賈前來,繁榮魏博的市場,則將來雖稅半減,總量卻可望有很大的提升。可惜顏真卿固執己見,壓根兒就說不通。

但顏真卿有一句話,卻也頗有道理:「如今諸鎮皆貧,盤剝商賈,關卡密布於途,雖我魏博減免,旁鎮俱增,如起高堤,水流如何就下哪?則遠商不來,市集不繁,更減稅收,吾期期以為不可。」

最後李汲沒辦法,說那這樣吧,只減來自昭義軍的商稅——「我已與薛帥商定,彼於我鎮所出,同樣減免。」心裡琢磨著,要不要儘快派人去跟武順軍、天平軍,也商談出一份商貿協定出來……

魏博還有一筆財政來源,那就是工業稅,或者說手工業稅,只是兩州製造業並不發達——紡織業都是個體經營,合併入調——也就能掙個零嘴錢罷了,不必提起。

顏真卿對於前途還是很有信心的,他說經過統計、估算,沒收兩州大戶余田,歸之小民,再加軍屯,倘若今年風調雨順的話,秋後所得,可能超過去年三成,那財政開支就不會再捉襟見肘了。李汲卻心說:那我依舊不能增募兵馬……朝廷可是希望我練出五萬雄軍出來的呀!

說完最牽動人心的稅收政策,顏真卿便順著話題,提到了羊師古。他說:「細查羊師古,似有煽惑李子義之奸,然無實證;而其從弟羊師彥,多次出入其營,及首謀倡亂之羊氏族長之家,恐有居中聯絡之事……」

李汲本能地將目光移向尹申,尹申急忙俯首謝罪:「前不能預知動亂之跡,後不能查明羊氏之弊,我之過也,甘領責罰。」

沒辦法,他在李汲幕下就是分管情報工作的,那出了這麼大簍子,板子肯定會落他屁股上啊,還不如先請責罰,起碼混個認罪態度良好。不過尹申也鬱悶,前陣子他也被顏真卿勒逼著去下鄉丈田,完了又清點賦稅,實在沒空去探查州內那些縉紳大戶的動向……

李汲注目他良久,這才徐徐說道:「初入魏博,人地兩疏,致有此失,其情可原。抬起頭來吧,卿但牢記此事,日後將更勤勉,不重蹈覆轍可也。」

完了又問:「那李子義可擒獲了麼?」

顏真卿搖搖頭:「當日衙前紛亂,以李子義為首,逃去十數人,怕是遁往他州去了——已行文各縣,張榜捕拿。」頓了一頓,請示道:「則於羊氏兄弟,如何處置為宜?」

李汲笑一笑:「既無實證,不便加之以罪。」關鍵他此刻心情頗佳,不管是不是羊氏兄弟煽動的兵亂,禍兮福之所倚,其結果是造成了顏真卿更為大刀闊斧地梳理州內政務,也使得自己下定了打壓大戶,抑制兼併的決心,則若從結果上倒推起來,羊師古有功無過啊。

「羊師古平亂有功,然其不得軍令便擅自行動,有過,可以折抵。至於當日從彼入城定難的軍士,皆當賞賜……」因為將士們只是聽從本營什將羊師古的號令,只有功而並無過——「人賜錢二百,以為嘉勉。」

李汲分開來處理羊師古和其麾下將士,也有嘗試分化瓦解其營內同盟——倘若有的話——之意。

其後李汲又召杜黃裳、尹申等人單獨交談——這些都是純粹的自己人,與顏真卿不同,老先生是朝廷所命副手,在關係上終究隔了一層——也把自己對於州政的一些想法,包括顏真卿不贊成的減免商稅等事,先跟幕僚們通通風。等輪到尹申的時候,他再次俯首致意,說:「關於羊師古,末吏尚有下情稟報。」

李汲心說我就知道你還有話要避著人說——咱們相處時間最長,這點默契還是有的。於是一招手:「無須多禮,近前說話。」

尹申靠近一些,低聲稟報導:「李子義之亂,末吏先期未能有所察覺、防範,有罪。則於事後,密布偵哨,於州中、軍中,反覆探查,乃知羊師古曾謀其族叔的產業,揚言可避秋後加稅,奈何其叔堅不可肯予……」

「是如今以首謀倡亂罪下獄之人麼?」

「正是,然而——羊氏實非倡亂之人。是羊師古來訪末吏,雲其叔父最早抗拒加稅,還挑唆佃戶,毆傷稅吏,建議趁此機會治以重罪,以為效仿者戒……」

李汲聽了,微微一皺眉頭:「彼叔侄之間,讎隙竟如此之深麼?」

尹申解釋道:「已出五服之外,並無什麼親情。且那羊某慣於偽造文契,及放貸謀取人田,即便族人亦不能免,鄉間怨憤頗深。羊師古自請搜集其族叔歷年罪狀,定為鐵案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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