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、蜚語流言(2/2)
至於造亂,先不提大亂初平,人心思定,這魏博鎮三十營防軍須不是吃素的。
然而羊師彥卻提醒乃兄,那些縉紳大戶別有手段,不可輕忽啊——「此前魏州軍四五萬,散歸四鄉,阿兄是得以面謁節帥,謀了個好前程了,那些遲來一步,不為所納的,難免心生怨望……」
羊師古撇嘴道:「正好,我練兵數月,無功可立,誰敢造亂,便昔日同袍也不必顧忌什麼情分了,正好取彼人血,染我赤袍!」
「怕的是那些昔日同袍播造流言,煽動防軍、協軍作亂……」
羊師古一皺眉頭:「什麼流言?」
羊師彥詳細地說明道:「其一,雲李帥既然受命還朝,便當留而御蕃,魏博節度使,朝廷將命顏司馬……」
李汲在魏州數月,檢校兵馬,恩威並施,不能說全得將兵之心,也勉強算是把上下關係理順了,將鎮軍攏在了手中。而顏真卿雖為節度司馬,卻一直忙著清田、收稅呢,根本沒空接觸軍方勢力,將兵多不樂為其所用。
「其二,雲顏司馬刻剝縉紳,加收田賦,是為了供輸朝廷,以御西蕃。據傳顏司馬初至,即對李帥說,魏博鎮養兵太多,難以資供……」
羊師古打斷堂弟的話,反駁道:「節鎮所收錢糧,大頭自然用來養兵,且名為『軍用錢』,難道是供西軍所用,而非本軍所用麼?焉有此理!」
羊師彥笑笑:「是以愚弟才說是流言嘛。」
「哪個傻瓜能信?」
「軍中多粗漢,如阿兄般睿智者,能有幾人啊?傳言云,若李帥新年尚不歸,多半是不回來了;既收得『軍用錢』,則元旦時理應放賞,如不放賞,難道留下來經商吃利不成?多半是要輸往關中去的……」
羊師古聞言,沉吟不語。
實話說這兩條流言,同樣打到了他的軟肋上。象他們這種職業軍人,盼望的是得著一員能將統領,可以降低戰陣上的危險係數,同時官府多給犒賞——最好每年的財政收入全都用來養兵。倘若果以顏真卿替換李汲,且稅收大頭還須供輸朝廷,確實容易引發將兵的不滿啊。
此前大亂方息,秋糧未收,府庫空虛,李汲又被迫一口氣招上來三十營防軍、十五營協軍,就不可能每個人都餵飽嘍——還幸虧李汲從長安帶過來些黃金、錢帛,命包子天自淮南購買了幾千斛高價糧,才勉強按住諸軍不亂。
等到顏真卿按田畝加收賦稅,節鎮才終於有了足夠的錢糧,供應軍需。但人心都是不知足的,將兵們都在想:前日虧欠,能否盡數補發呢?後日用兵,能否再發犒賞呢?雖說還在偽燕治下時,同樣十天難得三飽,終究可以趁亂搶掠啊;如今太平時節,也不用兵,無處可搶,則想要活得更滋潤一些,不全得仰賴節鎮的賞賜啦。
李帥是個知兵的,手頭雖不寬裕,瞧著卻也大方;顏司馬不親軍將,而且素性儉樸,為了丈田事還肆意驅策小吏和部分防軍,事後也不發賞……則若以顏司馬接替李帥,大傢伙兒的前程貌似不大光明啊。
羊師古籌思半晌,徐徐說道:「朝廷方命李帥鎮魏博,不過數月,不至於這便換人……今秋西蕃來侵,也不知道戰事如何,若如往年例,往往二三月間才退兵,則李帥春盡前不歸,也在情理之中。至於那些『軍用錢』,以顏司馬的性子,必欲細水長流,寧可儲之於庫,不可一朝散盡——倘若明歲歉收,又如何處啊?則元旦不發犒賞,未必是要西輸關中……」
羊師彥笑道:「阿兄所言,都有道理,奈何那些粗漢是想不明白的。故此若李帥新春不歸,顏司馬元旦不放賞,頗有些營頭會受那些縉紳挑唆,起而作亂——愚弟告訴阿兄這些事,因為此乃阿兄的機會啊!」
羊師古問:「你是要我去向節鎮告發麼?」
羊師彥搖頭道:「非也。彼等尚未作亂,阿兄也無證據,倘若告發,平白惡了同僚,亦未必算得上什麼功勞。」稍稍湊近一些,壓低聲音說道:「不如暗中煽動,促使彼僚為惡,到時候阿兄將兵平亂,必得顏司馬器重。由此牽連州內縉紳,先安六叔一個重罪,因其年高,處決其二子,則他的產業,遲早落我兄弟手中——阿兄以為如何啊?」
羊師古手捻鬍鬚,嘴角微微一抽:「你心思機敏,倒是出乎為兄的意料之外了……」稍一沉吟,便道:「前日雷將軍與我等說,元旦過後,便要驅使那些協軍為役,開荒種田,或者修繕溝渠、道路,則必定離開元城……那十五個營頭,必不肯從命……」
原本聚集起來威迫新帥,就是想當兵吃糧的,結果雖給軍籍,卻還要去種地,那誰能樂意啊——
「然彼等多無膽量,無勇略,便造亂也成不了什麼大事,雷將軍足以彈壓。則若要煽動元城內外駐軍,圍攻顏司馬,必須在防軍中尋一兩個無眼色,卻又有狗膽的出來……」
「阿兄可已有了合適的人選?」
羊師古陰陰一笑:「那『紅旗老五』李子義,性如烈火,偏偏又蠢笨如牛,或能為我所用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