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、戰前準備(2/2)
這年月普遍性的男耕女織,魏州所產紡織品,原本絕大多數都是小農家的女眷所做,則如今官家大批量生產,市場飽和,自然會導致本地售價下跌,對於很多農家而言,不啻于晴天霹靂……
顏真卿掰開揉碎了,將其中利弊對李汲備悉陳述,李汲卻也無可奈何,只是說:「花費偌大人力、物力,既已造之,豈可遽廢?」最終承諾,官坊產品全都入庫,用於外銷,絕不再在本地,甚至於周邊各州發賣了;而且暫時限制規模,不再增添織機。
後一條更屬無奈,因為這年月會紡織的男工實在太少,估摸著整個魏州所有,七八成都已入了官坊;而至於女工——沒到眼看就要餓死的地步,誰肯放家中女眷出外去求活計哪?
李汲不由得心說,這小農經濟還真是脆弱啊,一不小心,就破壞了生態平衡了……
於是魏州府庫,錢糧將將足用,所儲織品卻常年在六十萬匹左右,倘若俱供軍用,可足額養三萬兵;織品不能吃,若只用來做衣、發餉的話,六七萬兵亦不在話下。
所以李汲知道武順軍財力有限,為了堅定秦睿征討田承嗣之心,並且勸說對方提前做好準備,是打算稍稍資供對方些軍用的;但若論錢、糧,他真拿不出太多來,唯有絹帛——我庫里都快盛不下了,直接借你一萬四千吧。
「朝廷不差餓兵,既下征伐之詔,是必會從別鎮調錢糧來河北的,到那時……或者戰後,秦帥再徐徐還我錢糧可也。」聽好了啊,還錢糧,我不要絹帛。
秦睿哪能瞧透李汲這花花腸子啊,魏州盛產平綢,他是知道的,至於年產量多少,倉庫里存了多少,他還真沒打探出來。當下面露感激之色:「多謝李帥相助,既如此,某歸州後便做準備。」
其實心裡話說,將來仗打輸了,我肯定不會還你錢啊;即便打贏了,各有所得,你還在乎這一萬多匹綢嗎?
隨即規划行軍路線,利用永濟渠運糧,魏博軍先沿渠而北,抵達清河郊外,與武順軍會師,然後直道而北,前取信都!
信都是冀州州治,天雄軍本名冀州鎮,可見其腹心之地便在冀州。不過或許是顧忌大平原上無險可守,信都距離別鎮太近吧,田承嗣將節度衙署設在了東北方的武強縣,與信都之間有漳水相隔。
官軍若能趁敵不備,直下信都,迫近漳水南岸,那這仗就算贏了一半兒了;若能順利渡過漳水,逼至武強城下,勝面可有七分。
此外,還計劃發一軍側擊——由博州方面南霽雲率兵北上歷亭,會合德州軍,繼續沿永濟渠北上,攻打滄州,以斷田承嗣的臂膀。
關鍵是滄、棣二州有魚鹽之利,無論李汲還是秦睿,都垂涎已久;這若是先期奪占下來,將來不管戰事終止於哪一步,朝廷也不好讓咱們再吐出來不是?或者可以吐,且將等額的利益來換吧。
只是就此兩道分兵,冀州方面的兵力有可能不足。但估摸著朝廷也不會僅命我等兩鎮北伐啊,起碼昭義軍五六萬人不可能跟旁邊兒干瞧著。只要初戰得勝,拿下信都,便不怕田承嗣大舉反擊,可望等到昭義軍來援了。
正事兒談完了,按照慣例,自然要擺設酒宴,大吃大喝一頓。酒席宴間,秦睿實在按捺不住了,於是借著酒意遮臉,對李汲說:「我二人相識至今,有八九歲了吧?李帥可知,其實我與尊夫人也是舊識,這條性命,就是她當日在檀山上救將下來的——未知尊夫人可安好否?且待此戰後,我當親往拜訪,當面致謝……」
李汲斜睨秦睿,心說都這麼多年了,你還惦記著哪?
這年月男女之防並不過苛,則以秦、李二人表面的親厚程度,秦睿與崔措又是舊識,則若他真的跑去元城拜訪,李汲是應該叫老婆出來跟人客見一面的。但就感情來說,李汲是雅不願二人再次相見,而且真要見了面,崔措會直接朝秦睿發飛劍也說不定……
心中惡感頓生,乾脆打斷秦睿的自說自話,問他:「秦帥可曾娶妻,不知是哪家閨秀啊?」
秦睿笑笑答道:「我本有妻,不過田舍村婦,早亡故了——初相識時,我便與李帥說起過,難道忘記了麼?」李汲心說那是前一任魂魄的事兒,相隔多年,我哪兒還能記得住啊。只聽秦睿繼續說道:「這些年,倒是並未續弦。」隨即長嘆一聲:「好女難求啊。」
李汲心說內幃再怎麼空虛,你也不能惦記別人家老婆!假意勸說道:「秦帥已三十許,豈能無妻?可要我傳信於家兄,尋名門閨秀,為秦帥說一門好親事呢?」
秦睿卻不回答,只是嘆息道:「於長源先生……哦,適才李帥所言,令兄已然拜相,則該稱呼李相了——一別數載,無緣再見李相一面啊。」
「君求歸朝入覲,自能與家兄重逢。」
「且戰後再做商議吧……」秦睿心說我可不是你,不可能大搖大擺地還朝去見天子,萬一朝廷留而不遣怎麼辦?
分手之後,李汲直接返歸元城。才入節度衙署,顏真卿便跑來通告:「朝命節度副使,不日將抵魏博。」
李汲聞言,多少吃了一驚——魏博鎮本無節度副使,我手底下的佐貳只有一個行軍司馬顏真卿,怎麼突然間復命節度副使了呢?則遣此人來,是為了出征時留守魏博啊——多半不會,有顏真卿留守就夠了嘛——還是要分我的兵權呢?是阿兄擔心我這兒人手不足,還是皇帝恐怕我會生異心啊?
忙問:「朝命誰為副使?」
顏真卿答道:「左監門衛大將軍田乾真是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