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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、公主所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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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對李豫的看法很複雜,甚至有些矛盾,一方面厭惡其軟弱,同時卻深感其忠厚,然後多多少少又擔心他走乃父的老路,對蠻夷軟弱,對國人——甚至於父親、兒子——卻冷血,忠厚為表,嫉刻為里。

不過就目前而言,他覺得這皇帝還是有得救的,只要李泌能夠常在身邊,善加引導便是。終究自登基之來,除了擅殺來瑱之外,李豫還並沒有什麼太失策的地方,不象李亨,其實從那混蛋信用房綰,兵敗後又不懲治開始,就已然不及格了。

遑論聽信閹宦和妃嬪之言,竟然連自己兒子都肯下狠手!

因此李汲在李亨面前,始終假扮「赤子」,貌似沒啥心機,其目的就是為了麻痹皇帝,免其猜忌。於李豫則不同,當初在帥府中便曾共事,李豫冊封太子時他又幫忙出過主意,兩人在感情上要親近得多。

李汲的靈魂終究來自於一千五百年後,缺乏對皇權的敬畏,不管面對李亨還是李豫,都只當他們是自己的領導,而非一言可決人生死的封建君王——當然啦,該行的禮數還是要到位的。不過終究領導捏著你的飯碗呢,而自己又不可能跳槽,暫時也無獨立創業的機會,很多時候該忍的還得忍,該裝的還得裝啊。

只是相比起來,李汲在李豫面前,不必偽裝得太過辛苦,也更敢直言一些——這領導才剛上任,威望不足,貌似比他爹好說話啊,加上自己又是拱其上位的大功臣……

由此李豫當面質問:「若長衛處仆固父子之地,將會如何決斷?」李汲愣了一下,最終還是斟酌著詞句,打算多說這麼幾句——

「臣言或有不恭,還望陛下勿罪。」

「赦你無罪,但講無妨。」

「曩昔天寶年間,外實內虛,文恬武嬉,安祿山反於范陽,席捲河北,實有天下之望——倘其能夠善撫百姓,且父子間又不生隙的話。今則不同,大亂初平,人心思定,欲以朔方一軍搖撼社稷,不宜難乎?若臣是仆固父子,必不敢生叛心,但求長保祿位,次之求活而已。

「然在仆固父子面前,有三個榜樣:郭司徒入朝,投閒置散;來瑱還朝,不旋踵而死;李太尉在徐州,屢召不至……」

李光弼是當年四月,徹底鎮壓了袁晁義軍的,朝廷召其還朝,他砌辭敷衍,堅不肯行。於是李豫下詔,增其實封二千戶,授其一子三品,又賜鐵券,名藏太廟,繪像於凌煙閣——條件已經給得很優厚了,他卻依舊不肯回來。

「則外將但有路可走,不願為郭司徒;即肯做郭司徒,懼受來瑱之禍;那麼唯一可以仿效的,便只有李太尉了。若起叛心,是自蹈死路耳。」

究其根底,還是你殺來瑱使諸鎮寒心了,就連李光弼都不敢還朝,況乎他人?

「此例實不可開,若諸鎮皆不敢還朝,久淹於外,其於朝廷,於陛下,都將日益生疏,則割據之勢,不成而成。因此臣的意思,必召仆固父子還朝,但須與其生路,明言不殺,方可示天下為諸鎮之例。

「臣從陛下久矣,若處彼父子之地,必肯還朝……」心中暗道也未必——「而彼父子若不得良言規勸,怕是有些為難。」

李豫苦笑道:「僕固懷恩的上奏,卿也看了,即便不治其狂悖之罪,亦見疑朕甚深——誰能說之?」

「是故臣舉薦郭司徒。」

李豫輕輕搖頭:「朕不是疑忌郭司徒,朕是要保他終身富貴不替,才不敢遣往汾州……」原地轉了半個圈,注目漆黑的太液池,卻突然間轉換了話題:「長衛啊,於河北卿又如何看?」

李汲聞言,精神一振,心說我正想跟你好好談談河北之事呢——「河北諸降將,割據之勢漸成,久必為國家之患,當徐徐削除之……」

「朕命卿鎮魏博,正有此意。然而,當如何削除之?」

「燕、趙若合,又是一史思明;燕、趙若分,朝廷滅之不難也。臣在魏博,當為陛下離間諸降將,然後逐一圖之。」

「以誰為先,卿可有腹案麼?」

「幽州要御契丹、奚人,暫不可動;薛嵩老矣,且過幾年,陛下可試召其來朝,若來,則無憂矣;成德恃險,亦不便輕取;則先謀者,不是田承嗣,便是秦睿!

「待臣練成強軍,西線亦稍稍立定陣腳,即可尋機以伐冀州,或者武順軍。臣雖入鎮不久,已知彼二獠頗有嫌隙,敢請為陛下假途滅虢。二鎮既定,命以陛下親信之臣,即可會攻成德。成德已下,昭義軍與范陽懸隔千里,難以呼應,削之不難矣。」

李豫緩緩點頭:「卿有此計,朕心安矣。」

隨即轉過頭來,繼續注目李汲:「曩昔若不是卿捨生奮戰,朕在定安行在時便已遇害,至於去歲宮亂,更不必提。朕的性命是卿救下來的,朕待卿自與旁人不同,絕不生疑,卿亦當不疑朕……」

李汲心說我信你才有鬼呢!且即便你如今信重我,不生疑忌,等我做到跟僕固懷恩等同的位置,甚至於接近郭子儀、李光弼呢,你還肯讓我手握重兵於外?政治不考慮人情,就別睜倆大眼說瞎話了。

表面上卻一副感激泣零狀,叉著手深深一揖:「臣一片忠悃,天日可表,豈敢有疑於陛下……」

李豫伸手拍拍李汲的肩膀:「朕也不誆卿。郭司徒老矣,往日覲見,朕雖欲示親近,卻無甚話可說;但望將來朕老時,長衛亦能衣紫腰金,受封王爵,繪像凌煙閣,子婿皆列高品,入宮來與朕閒話。」

李汲心說哎呀,皇帝挺掏心窩子的嘛,暗示已經給自己定下了冷板凳一條。我是該佩服他肯說大實話呢,還是鄙視他欠缺領導人滿嘴跑火車的能力啊?

只聽李豫突然間又問:「卿可知道,今夜為何急召卿入宮,詢以河東之事麼?」

李汲聞言,心裡又不禁咯噔一下,急忙俯首:「臣實不知,陛下垂示。」

「是和政說,要召仆固父子來朝,若非郭司徒出馬,便只有你李長衛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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