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、宦官監軍(1/2)
李汲大致將其幕府的文吏班底給搭起來了,任命尹申、杜黃裳並做判官,前者盡總府事,相當於大管家,後者分判倉兵騎胄四曹事;任命高郢為掌書記——因為高公楚論文采雖非一流,卻完全可以吊打兩位判官,須知官場上迎來送往,不是光應用文寫得好就成的。
此外,他也從別處招攬來兩名人才,一是楊綰推薦的蜀人劉極,據說清廉正直,任為孔目官;一是韓會之友,上黨人洛一平,據說熟讀唐律,任為推官。以上人等,俱為之求得八九品的寄祿官職。
至於其他職位,只好去魏州當地尋訪了。
於是上奏,確定離京日期,並且——請監軍使。
監軍之制,古已有之,但天寶之前,多以御史監軍,即便天寶年間改命閹宦,也只監護行軍、行營,即為臨時差遣而已。安史之亂爆發後,無論玄宗還是肅宗,都日益不信任外將,卻又不得不大授觀察、節度等使職,新造出一個又一個的藩鎮來,為此在各鎮都設監軍院,以宦官總掌其事,監護所在軍伍。
李汲也曾經跟李泌商量過,任用宦官監軍,表現出了皇帝對臣下的極度不信任,極易引發地方實權派和中央——以監軍宦官為其代表——之間的嫌隙甚至是矛盾,所以,這監軍宦官我不要成不成啊?
李泌毫不客氣地當場就給否了——「便燕趙降藩,亦受監軍,你又怎敢推諉?」
並且他還警告李汲,說這事兒你絕對不能提,以免遭致聖人的猜忌——「我本待徐徐向聖人進言,罷廢宦官監軍之制,但你既然出鎮,瓜田李下,我不便再上奏了。只可期待日後……」
李汲沒辦法,便去找程元振商量。
如今最有權勢的宦官就是程元振了,除了不領外朝實職,不干預宰相政事外,於宮中的權柄,於朝中的影響力,已然逐漸接近了當初的李輔國。李汲深怕程元振變成第二個李輔國,但就目前而言,二人尚無衝突,抑且在對待魚朝恩的問題上,似乎還大可以聯起手來。程元振也明白這一點,故此對李汲的態度頗為熱絡。
李汲提出請求,說我既赴魏博,宮中是一定要命宦官監軍的,此權握在程公您的手上,能不能幫忙挑一個合適的人選呢?
程元振問:「長衛想要何等樣人?」
李汲不假思索地回答道:「要喜靜且易飽的。」
程元振聞言,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。
所謂「喜靜」,就是這監軍要安於本職,不貪圖功勞,也不冀望倖進,不會削尖腦袋到處打聽地方上的不法事,甚至於捏造證據向朝廷匯報,以便踩著別人往上爬。所謂「易飽」,李汲知道,宦官多數貪財,他也可以好好供奉乃至於賄賂監軍宦官,但對方不能貪得無厭啊。河北初定,府庫絕不可能充盈,倘若大頭都要用來餵飽監軍宦官,那我還怎麼完成朝廷交付的使命呢?
程元振自然一聽就明白了李汲的用意,不禁笑道:「曾經侍奉過雍王的冉貓兒,與長衛也稔熟,其實是不錯的人選……」根據以往的接觸,李汲也知道那長得象只狸貓的小胖子沒啥心機,也沒啥膽量,實話說真要是派冉貓兒去監魏博軍,李汲有把握把他給捏得死死的。
然而程元振話鋒一轉——「奈何,冉貓兒品位既低,又實在不能任事……」宦官也是有品級的,各鎮監軍使對於級別亦有一定要求——好比說節度使就理論上而言,算臨時差遣,並無品級,但無論文官武將,你要是連朱袍都穿不上,絕無出任一鎮節度的可能性吧。想當年竇文場、霍仙鳴和冉貓兒一起被撥去侍奉李泌,當時前兩位從九品,冉貓兒未入流;但如今竇、霍都已然朱袍加身了,冉貓兒既沒本事,又不思上進,身上還一直綠油油的哪。
故而程元振最終選定了內謁者監焦希望,給他提了一級,為從五品內給事,出任魏博監軍。他還特意把焦希望叫到李汲面前來,耳提面命道:「李帥方蒙聖人重寵,寄朝廷厚望,出鎮魏博,鎮護河北,不能絲毫掣肘。我以汝素來勤儉、謹慎,乃授此任,汝當秉忠悃之心,懷協睦之意,輔佐李帥,為國家安定關東,不可稍存貪得之念也。」
隨即面孔一板,雙眉一豎:「否則,便李帥饒得過你,我也饒不過你!」
李汲雅不願欠下程元振的人情,卻無可奈何,既然免不了宦官監軍,也只得兩害相權取其輕了。然而此後與馬燧提起此事,馬洵美倒有另外一番說道——
「長衛這不算是受程公恩惠,本便是兩利之事。諸鎮監軍,看似權重於地方,且可直奏天子,其實得力與否,大助其宮中恩主權勢。程公執掌內侍省不久,雖掛元帥司馬職銜,其實與外軍甚為生疏;不似魚朝恩,久監於外,多半藩鎮都是既畏且敬,不敢駁他的臉面——若非如此,他早便被程公扳倒啦。
「故此若程公命黨羽監魏博,以期擴大在地方上的影響力,魚朝恩必要從中作梗。但長衛既受聖人、元帥寵信,若先認可了人選,魚朝恩也便無計可施了——他與長衛有仇,盡人皆知,則其所薦之人,便聖人亦疑有私啊;即無私,長衛也必堅拒不受。魏、博二州至關重要,是朝廷掌控河北的關鍵,聖人又豈願得見帥、監不和呢?」
於是這一年的三月中旬,李汲終於陛辭啟程,離開了長安。此行並未攜帶家眷——不是為了要留人質,而是閨女兒太小,不便遠行,而光把青鸞母女倆留在都中吧,他肯定又不放心;因此與崔措約定,且待李璧周歲之後,你再領著全家人到魏州來與我團圓。
臨行之時,崔措自然千叮嚀,萬囑咐,就連李汲都覺得——從前怎麼不知道她這麼婆婆媽媽呢?尤其崔措說了:「郎君尚在青春,身邊怕是缺不得女人,便在魏州新納幾房妾,我也攔不住……」
李汲心說哦,你是攔不住,不是不想攔……
只見崔措秀眉一豎,突然間厲聲警告道:「但家中已有一個官妓了,切莫再迎第二個進門!」
這也是出嫁前崔氏婦人們的經驗之談,似我等這般人家,郎君三妻四妾本屬尋常事,只可暗中提防,切莫輕易表現出妒意來。最重要的是,小妾最好出身不同、經歷各異,這若是有什麼共同語言,很容易聯起手來對抗大婦啊!
李汲自然不是孤身一人上道的,不但帶著杜黃裳、高郢等幕僚,數十名僕役,還有南霽雲、雷萬春兩將統領的百餘睢陽老兵。他早就已經寫信去跟李棲筠懇請過了——此前是朝命商州軍暫時撥我麾下,一併東征,所以朝你借的人,如今可不同啊,我直接要改變南、雷等人的隸屬;但這也是無可奈何,小侄麾下實在無人可用,還望叔父千萬俯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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