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、先發制人(1/2)
對於解決士卒日益驕橫的問題,李汲暫時的設想是,儘快拉他們上戰場,不必盡滅燕趙降藩,只要平定一鎮——比方說田承嗣——擴展了自家的地盤,便可有足夠的土地和錢糧裁軍了。
倘若自家獨大河北,所部任兩鎮聯手都不畏懼,就沒必要再養太多兵馬——我要真徹底吞了天雄軍,難道還需要養著田承嗣留下來的那七八萬人嗎?如此則河北兵員可以陸續歸農,無論對於朝廷還是地方的負擔都會減輕,軍隊數量逐漸減少,也就捅不出什麼大簍子來了。
雖說麾下士卒多不樂歸農,總可以溫水煮青蛙,徐徐放之啊,不象如今自己不但不敢放,還被迫計劃著要繼續募兵……且若河北局勢穩定,這一輩兒流氓無產者可能沒藥治了,起碼下一代人不至於再紛紛棄農而從軍。
尤其田承嗣最近的徵兵速度,也讓李汲瞧得有點兒眼暈,生怕若不及時打斷,那廝將更勢大難制。
實話說天雄軍所領四州,若就耕地和人口來說,也就比李汲魏、博兩州稍強有限,原本在李汲想來,自己只能養活三萬兵馬,那田承嗣募兵五萬,頂天了吧。誰成想短短兩年功夫,就幾乎翻番……那廝哪來的那麼多錢糧?
估摸著,一是霸占了滄、棣兩州海鹽之利,二是天雄軍的供奉原不如魏博——可能李汲全額養防軍兩萬,田承嗣也就全額養衙兵七千。但即便軍士多不能得足衣飽食,七八萬的數量也很恐怖啊,倘若據城而守,即便半數精兵都未必能夠輕鬆拿下。
若再等上幾年,說不定那廝麾下都有十萬之眾了!
還有一個因素,李汲最近外交搞得不錯,相信若伐田承嗣,薛嵩、秦睿都樂以為援,李寶臣因為跟薛嵩關係不錯,或肯作壁上觀。唯一擔心的是幽州李懷仙,終究相距太遠,又隔著天雄軍,李汲的手不大伸得過去。此刻發兵討伐,自己最多面對天雄軍和盧龍軍合兵,十二三萬眾而已,若是再過幾年,局勢就不好說了。
因為田承嗣私底下的花樣也不少,仿佛欲結武順、盧龍和成德,圖謀昭義軍,又仿佛欲結盧龍、成德,麻痹自己和昭義軍,謀奪秦睿的基業。李汲對這幾家降將,包括薛嵩,其實全不相信,彼等因勢而分,因勢而結,毫無廉恥,更不講道義,那麼過幾年若情勢有變——比方說朝廷再在西線打幾個敗仗,威望日蹙——他們的向背還真不好說。
往極端里考慮,若是長安再次淪陷,天子播遷,說不定諸鎮降藩將會聯起手來,共謀魏博——先把李汲這個異類從河北驅逐出去再說。
由此李汲才希望趁著田承嗣根基未固,早早地發兵討伐。
秦睿的想法跟他一樣,終究武順軍在河北最弱,他擔心自己成為第一個被吃掉的勢力。由此不但協助李汲密偵天雄軍的動靜,甚至於還暗中挑唆田承嗣為安、史父子立祠。
——田承嗣本有此心,卻因歸唐未久,本來還不敢付諸實施。秦睿特意遣郭謨去遊說,建議貴我兩家一起憑弔「四聖」吧,但天雄軍境內淫祠已立,秦睿反倒尋找種種藉口,拖延不辦。
相關內情,李汲在上奏中自然不可能說得太過明白——這朝廷就跟個篩子似的,四面漏風啊——只是彈劾田承嗣立淫祠,希望可以引發輿論,迫使朝廷發兵討伐。誰成想劾奏既上,卻如泥牛入海,悄無聲息,好不容易才等來了李适的密信。
話說那日李汲才自校場操演士卒歸來,自感士氣可用,兵卒體力也漸充沛,頗有些沾沾自喜。歸至節度衙署前,尚未下馬,突然間一聲急哨,「撲啦啦」一道灰影擦著幞頭就過去了。李汲猝不及防,不由驚得稍一趔趄。
還好胯下是西北良駒,顯得比主人更為鎮定些,沒有當場尥蹶子。
其實若是別的玩意兒還則罷了,哪怕一支袖箭射中幞頭,李汲慣經風浪,也不至於有多吃驚,問題是乍見灰影,心下便有預感——我靠,難道說又要出事不成麼?!
因為那灰影麼,其實是只肥碩的鴿子……
李汲墜樓穿越,就是因為一隻鴿子,這具肉身被寄,也是因為一隻鴿子,他簡直對鴿子無形中生出來一種本能的恐懼。心說這可不成啊,我得克服這種恐懼,要不然逮幾隻鴿子來,再烤了吃?昔在定安行在,烤食可能是李輔國所養的信鴿,當時心裡就極舒泰啊,竟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……
乃問左右:「何處的鴿子?」
左右答道:「似往監軍院方向去了,或是焦監軍所養。」
焦希望充魏博監軍使,跟隨李汲來到元城之後,確乎如程元振當日所說,既比較好養活,也不喜歡來事兒——日常索賄不多,於軍政事務也不怎麼插手。但身為監軍,他本職工作總是不能丟的,不時將魏博情狀寫成上奏,歸報朝廷,只不過一般奏疏,他都會先請李汲過目,看看是否有不妥當處。
當然啦,私底下是否還有根本不通知李汲的密奏,那就沒人知道了。李汲本身也無太多不可與人言事,密探資源寶貴,暫時還不打算用在這位監軍使身上。
焦希望養有信鴿,與朝廷聯絡——當然啦,飛不了長安那麼遠,一般情況下還須從洛陽周轉——李汲從前也是聽說過的,只是沒往心裡去。直到今日,恰好有信鴿飛來,他才得以直觀感受。正在揣測,鴿從外來,是朝廷有什麼事情通知焦希望嗎?歸衙後不久,焦希望就主動找過來了,遞上李适的來信,且不諱言,是信鴿才剛帶過來的。
李汲展開書信一瞧,果不其然,李适先是備述朝廷尚無力在河北用兵,希望能夠等到今秋,且看對蕃戰事如何再說;然後詢問李汲,若命他討伐田承嗣,可有勝算,需要哪幾鎮協助?最重要的,你先估算一下所需錢糧看。
李汲原本的計劃,只動魏博和武順之軍,並希望昭義和淄青相助部分錢糧——兵在精而不在多,真沒必要調動十萬以上大軍討伐田承嗣。倘若戰事順遂,天雄軍內部可能生變,田承嗣或將俯首謝罪,到時候我先跟秦睿瓜分了滄、棣二州再說;倘若戰事不順遂,再請朝廷增派昭義、淄青,甚至於成德、宣武等處兵馬不遲。
關鍵問題是,無論名位還是威望,李汲都只能拿捏得住秦睿,而薛嵩、李寶臣、侯希逸(那傢伙如今倒已不在了)等將未必肯聽他調遣——同樣,他也不會聽那些傢伙的——則諸鎮聯軍,並無統帥,各行其事,人越多反倒越亂。除非朝廷肯派郭子儀到河北來總統全局啊——估計李豫不會答應。
於是喚來杜黃裳、高郢,出示李适的書信,與二人商議應當如何回復才好。杜、高二人卻也不贊成本年內便即發兵北上,勸諫道:「鎮內糧秣、兵員尚不充裕,若能前擊要害,長驅直入固然是好,倘若戰事遷延,恐難如節帥之願。且那秦睿,豈是可信之人哪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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