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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、白日放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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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李汲率兵返回洛陽的時候,接到了崔措遞來的家書,說家中一切都好,妻女平安;而且就在元旦後數日,李豫親自主婚,讓李泌和盧氏結為伉儷——李泌也已經搬到隔壁來了,但他被拜為翰林學士,依舊三天兩頭跟宮裡呆著……

此外還附了一張紙,李汲展開來一瞧,竟然是杜甫的筆跡……

李倓當日匆匆離任奔喪,他那些小夥伴……哦,幕僚,都未及攜行。要等被李豫勒令去守陵,為肅宗戴孝三年,這才有機會向朝廷推薦楊炎等人——也算是開條件吧,你奪了我節度之權,總該給我手下人安排個好去處啊。

因為李倓推薦楊炎有理財之能,乃任為戶部郎中,協助侍郎劉晏管理財計事;薛邕為右補闕、檢校禮部員外郎;張著出為澧州刺史;源休出為潭州刺史。

至於杜甫,就任工部員外郎。

杜甫通過崔措給李汲送來的,是一首詩,題名為《聞官軍收河南河北兼寄李二郎》:

「都內忽傳收薊北,初聞涕淚滿衣裳。卻看妻子愁何在,漫捲詩書喜欲狂。白日放歌雲縱酒,青春作伴夢還鄉。未知逆旅望師旅,可自滎陽向洛陽?」

——杜甫是河南人,老家在鞏縣,恰好在滎陽至洛陽之間,當歸途之要衝,乃有是語。

李汲反覆吟詠「卻看妻子愁何在,漫捲詩書喜欲狂」一聯,不禁滿口留香,當即吩咐親衛:「且烹一缶茶來。」可惜軍中無酒,否則我也很想要「縱酒」一回啊。

此外,崔措書信中還提了三件重要政事。

其一,去秋吐蕃又來侵擾,來釋之兵窮力竭,不能抵禦,導致蘭州失陷……蕃騎出入秦、渭之間,好在隨即天降大雪,方才退去。

其二,劉晏轉為吏部尚書、同平章事,正式成為宰相,但仍領度支、鹽鐵、鑄錢、轉運諸使如故——相當於同時掌握了財權和人事任免權。

其三,來瑱被殺了……

昔日叛將謝欽讓攻打淮西,圍淮西節度使王仲升於申州,王仲升向來瑱求救,來瑱卻記恨他曾彈劾過自己,遲遲不肯發兵,導致王仲升城陷被俘。王仲升假意投降,苟且偷生,等到聽說史朝義在昭覺寺戰敗,便通過郁翎潛藏在洛陽城內,未隨史朝義東走……隨即他就被僕固懷恩送回長安去了。

王仲升趁機巴結上了程元振,並且通過程元振上奏,說曩昔來瑱實與叛軍合謀,這才導致他陷身於賊。李豫大怒,乃削來瑱官爵,流放播州,並在途中,下了賜死之詔……

實話說李汲原本對來瑱沒啥好印象,很大程度上跟王仲升有關。雖說王仲升壓根兒比不上張巡,申州也不是睢陽,但有張巡和睢陽的先例在,對於明明有能力救援卻坐觀同僚兵敗的傢伙,李汲自然鄙視,甚至於痛恨。更別說對於來瑱擁兵自重,數次三番不肯還朝之事,李汲早就跟李泌提起過了,這傢伙必須嚴懲啊,否則不足以剎住這股歪風邪氣!

但是吧,人的思想往往是跟著屁股走的,而屁股是會挪窩的……如今李汲身將重兵,也跟來瑱一樣,成方面之將,而非禁軍統領,則來瑱被殺,他也難免生出些兔死狐悲之嘆來。

關鍵是人老兄興沖沖返京才幾個月啊,就因為前事被一抹到底,還則罷了,有必要於途再取他性命嗎?以來瑱往日的功績,怎麼著也應該免其死罪吧?是不是關東之亂平定的消息傳入長安,使得李豫終於放下心來,可以跟「來嚼鐵」秋後算帳了?

但你有沒有考慮過將士們的觀感啊?才剛赦免河北、幽州的叛將,全都命為節度、防禦,使領舊地,轉過臉來就殺自家大將,則出征諸將怎麼可能不心寒呢?

果然,消息傳開,軍中議論紛紛,不過沒人敢埋怨皇帝,卻將矛頭全都指向了程元振,以及——那些向來看不慣的監軍宦官。首先跑來找李汲的是梁崇義,當面表態,說來帥冤枉啊……

但,我如今已經是李防禦的人了,得聽防禦您的話,襄陽軍中頗有為來帥抱屈者,相互串聯,可能打算鬧事,您說我抓是不抓?

李汲微微一笑:「但禁彼等為亂便可,無須捕拿。」

第二個找上們來的是王駕鶴,先跟李汲大大套了一回交情——昔日你我共領英武軍的時候,關係挺融洽的吧,你差點兒光著膀子COS韋馱天,也是我幫忙去通知李輔國的——然後道及諸軍對於監軍宦官,全都又是恐懼,又是鄙視,我這位子坐得很不踏實啊……

能否請二郎你向雍王說說,也跟長源先生提一句,懇請聖人召我還京,還領北衙禁軍——我不打算再做什麼觀軍容使了,要不然,既然魚朝恩病已痊癒,依舊還是讓他來?

李汲心說怎可能啊,我好不容易除了魚朝恩的兵權,弱其勢力,豈肯放虎歸山?而且估摸著,有程元振從中梗阻,魚朝恩於其舊日顯職,也必再無捲土重來的機會。

但他也不想讓王駕鶴回去領禁軍,總覺得禁軍若掌控在這票閹宦手中,後患無窮哪……

隨口說笑道:「諸軍都設監軍,不如王公隨我往山南東道去?」

王駕鶴莫測高深地笑笑,一副我有內部消息的臭德性:「恐怕二郎回不去山南東道了。」隨即撅著嘴就往李汲耳邊湊。

李汲心說在禁中時,我瞧這王某還算順眼啊,不但相貌堂堂,抑且近乎不苟言笑,怎麼熟絡之後,也這般又娘又賊的樣子——是你們沒卵子貨的通病吧?

只聽王駕鶴在耳畔低聲道:「河北諸州,俱封降將,卻獨獨留下了兩個……」

李汲聞言,不禁有些吃驚。

就目前而言,對河北乃至幽州地區的半包圍態勢,西北面是駐太原的河東節度使辛雲京;西面是駐河中府的河中節度使王昂、駐河陽的潞澤節度使李抱玉;西南是暫領東都的郭英乂;南面是義成軍節度使令狐彰、天平軍節度使能元皓——其實這倆也是降將,只是降附時間略早些罷了;東南是平盧軍節度使田神功、淄青節度使侯希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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