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、白日放歌(2/2)
就目前而言,對河北乃至幽州地區的半包圍態勢,西北面是駐太原的河東節度使辛雲京;西面是駐河中府的河中節度使王昂、駐河陽的潞澤節度使李抱玉;西南是暫領東都的郭英乂;南面是義成軍節度使令狐彰、天平軍節度使能元皓——其實這倆也是降將,只是降附時間略早些罷了;東南是平盧軍節度使田神功、淄青節度使侯希逸。
李汲也曾經考慮過,李泌希望自己暫駐關東,一方面監視河北諸鎮,一方面整兵秣馬,隔幾年再聽從詔命,西向御蕃,那有可能把自己放哪兒呢?
他本人還是希望能夠留在山南東道的,不過最好別在道東,而在道西,接替李棲筠擔任金商都防禦使,則北向可衛京畿,東向可助河南,即便西去鳳翔、隴右,距離也不太遠……
若駐關東,要麼代替王昂出任河東節度使——王昂向來貪縱不法,名聲很糟——要麼重建宣武軍,統汴、宋、亳,或重建忠武軍,統陳、許、蔡,監護江淮漕運。尤其宣武軍駐地,位於當年張巡苦守的睢陽附近,實在是維持朝廷財政命脈的要衝所在啊。
他就沒想過,為啥河北諸州,遍封降將,卻偏偏空出來兩個州不命……
此二州南臨大河,北望洺、貝,仿佛從河南道突出一柄利刃來,正頂在河北諸鎮的腰眼上,倒確實是關鍵要衝。若落在降將們手中,可直接威脅河南的鄆、濮,便於在包圍圈上撕開一個大缺口;而若把持在朝廷手裡,乃可挾制降將不敢妄動。
如此看來,將這二州授予自己,可能性相當之大啊。
當此要衝,必鎮良將,隨便從朝里揪幾個阿貓阿狗來肯定是不成的;但李家又有疑忌大將的傳統,無論命誰鎮此,皇帝都不可能安心。自己在諸將之中,算是跟李豫父子走得比較近的,又一直沉淪下僚,可以算是李豫只手簡拔起來的方面之將……除非李豫已經下定決心要易儲了,否則多半會用我吧。
於是送走王駕鶴後,他便召來尹申,命他揀選幾名得力的江湖異人——「返回河北,勘察魏、博兩州形勢——舉凡地理、人情、風俗、特產,越詳細越好。」
大軍在洛陽停留數日,各部分道而歸自鎮,只留少數兵馬,衛護主將,返回陝州,再跟著元帥入長安去復命、請賞。李汲自然也把襄陽兵給打發回去了,暫由梁崇義統領;商州之兵半數歸還李棲筠,只將南霽雲、雷萬春等數百睢陽舊卒留在身邊。
抵達陝州之後,李适親自郊迎,隨即大宴諸將。又兩日,李适領兵凱旋,順便就把沈妃裝上車,也裹挾在軍伍之中。
——聖人您可是答應過的,且待關東亂平,再……再論我娘親之事;可是我不能讓您「再論」,此番非得獨斷專行一回不可,否則怕是返歸長安之後,再難離開,則與慈親重逢,又不知道猴年馬月啦。
他這手果然打了李豫一個措手不及,遂在群臣的規勸之下,無奈而正式冊封沈氏為貴妃,將之迎入大明宮。不過沈貴妃在禁中居不多時,便乾脆搬出去跟兒子同住了——此乃後話,暫且不提。
為了此番奏捷大典,李豫去冬洛陽規復的消息一傳回來,便勒逼劉晏拆東牆補西牆,硬擠出一筆錢來,將宣政殿草草修繕了一回,就此在宣政殿大朝,召見諸將,並且接受群臣賀拜。自從肅宗駕崩以來,將近一年過去,李豫才終於在正式場合,多少露出了一些笑容來,而非從前那般如履薄冰,甚至於近似如臨大敵的刻板面孔。
諸將以李适和郭子儀為首,拜受賞賜——雖然郭子儀並未與役,始終在長安城內坐冷板凳吧,終究他算是初任「河北副元帥」啊,僕固懷恩等又都出其門下。至於李光弼,並未還朝,他遣田神功、侯希逸等北上之後,便領大軍轉往浙東,去平袁晃之亂了。
——袁晃是台州人,嘯聚起事,因為東南地區資供河北戰事,賦稅沉重,遂使百姓匯聚在他旗下的,傳聞不下二十萬眾。
估計這很有可能是李太尉所指揮的最後一場戰事了,郭司徒早在自己身邊多擺了張冷板凳,虛位待之久矣……
朝罷,李汲告退,未出宮門,便有一小吏跑來傳達李泌的話:「吾今夜出宮,在新居俟駕,長衛可攜妻兒來會。」
李汲心說那肯定啊,回來第一頓家宴,自然要跟阿兄一起吃——順便也問問,朝廷接下來對自己的安排。
南霽雲、雷萬春、韓會等人身份較低,不能參與宣政殿朝會,李汲早讓尹申領著他們去自家歇腳——韓會之父韓仲卿為秘書郎,在長安城中自有宅邸,故而辭別同僚,分道而去。等李汲出宮之後,匆匆而歸,只見府門大開,崔措領著人在內門等候久矣。家人相見,自然分外歡喜,而且眼瞧著青鸞抱著個小傢伙跟隨在崔措身後……
李汲忙不迭跑過去看,只見襁褓之中,露出一張粉嘟嘟的圓臉,小鼻子小嘴的,雙眼眯成兩條線,貌似正在酣睡。李汲不由得玩笑道:「我是虎將,如何生個閨女兒,一張面孔卻似狸貓……」
崔措橫他一眼:「可見你幼小時,也定是狸貓樣貌!」
李汲哈哈大笑:「論及狸貓般躥高伏低,躍房走脊,我卻不如你。」話出口才反應過來,不對,這閨女兒是青鸞生的,不應該這般跟崔措打趣……趕緊張開雙臂,頗有些忐忑地問道:「我可能抱麼?」
青鸞忙將李璧往李汲懷裡一送,但事到臨頭,李汲卻又縮了,生怕自己粗手大腳,吵醒了嬰兒。於是只探出食指去,捅一捅那吹彈可破的粉臉,孰料李璧本能地把頭一歪,小嘴一張,當即叼住了乃父的手指。
李汲慌了,忙問:「她、她在嘬……難道是未曾吃飽?」
青鸞面色一黯,忙告罪道:「是我奶水不足,雖也雇了幾個乳娘,璧兒卻總不肯吃乳娘的奶……」
崔措插嘴道:「也是我照顧不周之過,只能煮些米糊來餵她。」
李汲搖頭:「米糊哪有營養……可去擠些牛奶、羊奶,煮開了再晾溫,看她吃是不吃。」
當日晚間,他領著崔措,也讓青鸞懷抱著李璧,一起前往李泌府邸。兩家本就隔鄰,李泌更乾脆命人在牆上開門,不必繞行街巷,便可隨意往來。關鍵是他三天兩頭地宿于禁中,也需要崔措幫忙照顧新婦一二。
李泌雖然並不清楚崔措的真實來歷,但知道她久居長安,人地皆熟,而盧氏卻是才從老家滑州搬過來的。
作者的話:再次徵集龍套,請有意的讀者朋友將姓名、籍貫和大致出身留在書評區即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