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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、宴間約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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講完謀刺史朝義的往事後,秦睿便接著說道:「我將此事告知長衛,是為說明,我生為唐人,死為唐臣,絕不會助安、史輩為虐……奈何令岳仙逝,無人可為我證明身份。如今河北、幽州,皆為降將所領,桀驁跋扈,心不可測,終必為亂。朝廷因此命長衛鎮魏博,而我與長衛,本是一條心啊,你我正當攜起手來,為國家鎮定燕、趙。」

李汲也湊近一些,低聲問道:「正要請教秦兄的主張。」

秦睿道:「李懷仙鎮幽、薊等九州,李寶臣領恆、趙等五州,薛嵩領相、衛等五州,便田承嗣,也有冀、滄等四州,你我兄弟,實實在在的大唐忠臣,卻都只授兩州——朝廷因何薄此而厚彼啊?」

李汲假意嘆息一聲:「朝廷也是莫可奈何……」

「恐怕其中還有僕固懷恩的手腳,厚待降將,以為己援,免得自家落到郭司徒一般下場……」朝廷疑忌郭子儀,故此才羈於長安,不使將兵,這是個人就能看得出來啊——「如今天下州縣,七成由節度使、觀察使所領,即便安史亂平,朝廷裁撤者也不過十之一二罷了,則在我看來,河北廣袤、富庶,必命節鎮,只是不宜使彼等降將久處要地啊……」

秦睿徐徐地表明自己的態度,希望能夠跟李汲聯手,擊敗燕、趙諸降將,瓜分關東——起碼是河北地區——因為只有你我這等忠臣鎮在這裡,才能夠真正的為朝廷屏藩,而不會起什麼割據之心。

李汲心說我不信……卻一臉的至誠,多次頷首,表示認可秦睿的見解。隨即他便問道:「魏博、武順軍雖處要衝,卻勢小兵寡,若燕、趙聯兵而來,反易為賊所破。我的意思,還要分化瓦解,逐一剿除——未知秦兄屬意誰家?」

秦睿分析道:「幽州懸遠,暫且不論,只河北諸藩,論雄強,無過昭義軍,論險要,無過成德鎮,此兩者暫且只能引之為援,不宜強取。唯有冀州,田承嗣凶狡狂悖,不安於四州之地,必先倡亂,我等可以聯兵伐之。」

李汲心說我原本想先伐你的……「秦兄鄰於冀州,取而可守;我欲伐冀,卻須隔州相攻,難得寸土——則滅了田承嗣,於我魏博有何好處啊?」少假惺惺的開口閉口大義名份了,咱們說點兒實際的。

秦睿聽問,不但不惱,反而欣喜——利益相結,可比大義相結要來得靠譜多啦——當即伸手指在案上點劃:「若得冀、滄、瀛、棣四州,你我兄弟,自然半分——滄、棣便歸了你吧。」

李汲搖搖頭:「有德州橫在中間,我要滄、棣何用?」

秦睿想了想,一咬牙關:「好,若能平滅田承嗣,我將德州、棣州於你!」

李汲哈哈大笑道:「戲言耳,便能平亂,是否繼守其地,還須朝廷定奪,你我在這裡私相授受,又有何益啊?」隨即臉色一沉:「只是伐冀須有名份,且須提防幽州、成德及昭義軍助桀為惡。」

秦睿道:「薛嵩老矣,冢中枯骨罷了,不足為慮;幽州雖然兵多,須防契丹、奚賊,未必能予田承嗣多少救援;唯李寶臣那裡,需要多動些心思。」

「名份呢?」

秦睿注目李汲,微微一笑:「名份易得,只在長衛一念之間耳。」

他的意思,你是天子寵臣,是雍王近幸,你哥李泌又做翰林學士,常住宮中,那你在聖人駕前告田承嗣的刁狀,還不一告一個準嗎?

李汲搖頭道:「西蕃步步緊逼,朝廷方有事於西,不願河北生亂,則除非有確切的證據,田承嗣欲反,否則未必肯下討伐之詔啊。」

秦睿緊鎖雙眉,手捻鬍鬚,沉吟良久,這才說:「我料田承嗣必有反意!今初降,人心不定,不敢妄為,與其一二歲積聚,必然生亂……但有反意,難道還捉不住他的把柄麼?」

李汲說不如這樣,咱們分工合作,我去拉住薛嵩,你去拉住李寶臣——「秦兄與冀州相鄰,麾下又有精精兒等異士,則暗覘田承嗣動靜,獲其反狀之事,便有勞秦兄了。」

你趕緊把那些危險分子都派冀州去吧,別到我魏博來。

一直說到夕陽西下,天色昏暗,方才罷宴撤席。秦睿說軍營中不宜居,長衛你跟我進安德城去休歇吧,李汲堅辭不肯——我靠若進縣城,我這小命就徹底捏你手裡啦!他說魏博事務繁冗,我是專為了見你才北上的,既然有緣半途相遇,話既然說完了,那我得趕緊折返元城去——「不可坐待形勢之變,秦兄與我都當儘速整募兵馬,以備非常才是——時不我待啊。」

二人就此分道揚鑣,秦睿急匆匆離開杜柳軍營,進(逃)入安德縣城,李汲也表面上鎮定,其實惶惶然若漏網之魚一般,領著元景等人連夜南下,奔回博州。

南行五六里,忽見道旁光茫閃爍,有數人打著燈籠,迎上前來。李汲勒停坐騎,定睛一瞧,領頭乃是白天才見過的那位老者,也即杜柳的乳父。

老者顫巍巍屈膝拜倒:「晝間不知是李帥,小老言語若有沖犯處,懇請恕罪。」

李汲也不下馬,只伸手虛虛一攙:「老人家請起,不知者不罪——且你也未曾沖犯於我。」

老者掙扎著爬起身來,隨即一抖衣袖,攜來的數名兵卒會意,俱躬身倒退出十數步遠去。隨即老者近前兩步,扣住李汲的轡頭,壓低聲音說道:「主家命小老在此恭候李帥,向李帥致意,懇請李帥看顧一二。」

杜柳此人頗有心機,經過白天之事,他知道自己在武順軍中的仕途算是完蛋了——即便李汲明說了是偶然相遇,且並未暴露身份,那秦睿也得信啊,怎可能再重用杜柳呢?好在看情形,二帥相談甚歡,則礙著李帥的面子,秦帥應該不會嚴懲自己,很可能就此將自己一直按在普通正將的位置上,到老到死,甚至於還會逐漸邊緣化。

那麼自己若還想繼續往上爬,唯有改弦更張,轉投魏博。當然啦,此刻不行,有可能破壞兩家交誼,到時候秦帥一暴怒,說不定李帥還會把自己繩捆索綁,押回武順軍來。因此杜柳在反覆思忖過後,便遣乳父來此,攔住李汲,申以投效之意,先鋪好一條退路再說……

李汲點點頭:「今日之事,無意間連累了杜將軍,我也頗感愧疚。你叫杜將軍且安居,好生做著,有事遣人來元城報我,我定尋機給他一個好前程。」實話說,既已被秦睿當面撞見,這顆棋子就不大可能起什麼作用啦,但對方主動靠將上來,也不便拒人於千里之外。閒棋冷子,先布上吧,說不定將來有用。

起碼杜柳在元州,時不時地能向自己通報些不那麼重要的訊息吧,省下一個暗探的名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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