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、厚此薄彼(1/2)
冀州方面,田承嗣遣孟希祐率領一支兵馬,自戰場東側三十里外涉渡漳水,嘗試截斷官軍的糧道。奈何李汲早有防備,在信都和漳水之間每隔五里便築一壘,安排協軍護守運路,遂使孟希祐無隙可乘。
魏州協軍雖然戰鬥力有限,而且每壘不過一二百人,終究憑堅而守,仗恃強弓硬弩,還是能夠扛得住天雄軍幾輪猛攻的。逢有危急,糧車往壘中一縮,孟希祐若不攻,則不能斷其糧;若敢往攻——一天真未必打得下來,而等第二天,說不定見到狼煙報警,雷萬春領騎兵就從漳水浮橋上殺過來了。
至於繞過信都,再往南行,危險係數太大,孟希祐不敢為此。
而且田承嗣秘密送給扈萼和秦睿的書信,也皆石沉大海。
李汲雖然留任了扈萼,但亦將其軟禁在州署之中,不但於城防事插不進手去,就連煽動居民鬧事都沒機會。況且扈萼既得留任,還怎麼會再聽田承嗣的調遣呢?倘若來回跳反,這一輩子肯定徹底毀了啊!
至於秦睿,他與田承嗣本有心結,則只要李汲多許些財物,自然不會去搭理田承嗣——若真有誠意,你把滄、棣二州直接割給我啊?
田承嗣無奈之下,被迫傾盡全力,再攻官軍。李汲這回卻不出來了,只是憑壘而守,天雄軍數次殺至壘前,都被有如飛蝗一般的箭矢射回,白白折損人馬卻毫無所得。
就連邢曹俊都不由得慨嘆:「魏軍之弩何其勁也,其矢何其多也!」李汲你真是來進攻的嗎,怎麼帶了那麼多弓弩箭矢出來?搞得倒好象我軍才是越境征剿的一方似的……
戰局就此遲滯下來,轉眼間過了十日。已經得到密探稟報,說昭義軍經過數日猛攻,克陷南宮縣和唐陽縣——唐陽在南宮北五十里,漳水北岸,本於戰局毫無關礙,昭義軍卻偏偏分兵去打,仿佛這回過來就是為了搶地盤兒的,多得一縣便多賺一分。
等到兩縣俱克,昭義軍這才終於加快了前進的步伐。據說主將是薛嵩之弟薛崿,所領步騎兵不下兩萬之眾……
田承嗣無奈之下,開始謀求退步,乃與將吏商議道:「李汲固守不出,分明是牽絆我,以候昭義、河東兩軍前來合圍。今我前不能破其堅壘,又不甘就此退歸武強去……」真要是讓人直打到老窩門口,那這仗就等於輸一半啦,再想翻盤,只有寄望於對方糧盡退兵——田承嗣是真不喜歡主動權操在敵人手中的感覺。
「為今之計,只有降了……我當上表謝罪,墮毀四聖之祠,懇請朝廷寬宥……唯不知朝廷肯允否?將會如何處置我?」
王侑嘆息道:「或許通過監軍使,能夠聯絡上王內侍(王駕鶴),請其在聖人駕前進言……」
許士則卻說:「田帥上表謝罪,本是題中應有之意……」你既然不打算扯旗造反,那麼不管是否真的有罪,既然朝命申討,那都必須要謝罪啊,我等也早就奉勸過了,你卻不聽——「然而此去長安,路途遙遠,唯恐等待朝命下達,吾等已無孑遺矣!還須在軍爭上,再定妙策,即便固守,是守衡水還是武強,或者棄武強而暫且退往瀛州,懇請田帥早下決斷。」
田承嗣還在猶豫不決,誰成想突然間卻傳來了兩個天大的好消息!
第一個好消息,河東軍來不了了。
且說辛雲京接詔之後,便命節度副使崔統率五千兵馬,逾太行、經成德而取冀州。誰成想大軍還未出井陘呢,便因崔苛待士卒,且用法不一,引發了譁變……
第二個好消息,幽州方面派來了援軍。
田承嗣跟幽州節度使李懷仙的關係還算不錯,因而早便遣急使前往,申以唇亡齒寒之意,懇請救援。為此李懷仙幕下分成了兩派,兵馬使朱希彩和經略副使朱泚等主張堅決駁回,還要綁縛來使,押往長安去,另一位兵馬使李抱忠卻一力攛掇幽州兵南下往救。
其實以李懷仙的本意,他是打算拉田承嗣一把的,唯恐冀、瀛兩州若落朝廷之手,將會威脅到自己在幽州的統治,但卻拗不過那幾個姓朱的……於是暗諷李抱忠,要救天雄軍,你自去救,倘若打贏了,我自能為你脫罪,若是打輸了,你別連累我就好。
於是李抱忠起莫州精騎三千,兼程南下來援。
田承嗣得報,不由得仰天大笑道:「此天不絕我也!」心說難道是安史四聖在天之靈庇佑,要給他們的老部下謀個好結局麼?也不知道他怎麼就覺得那四個貨自家造反都失敗,會有本事保佑別人了……
於是通告諸將吏:「昭義兵易殺耳,薛嵩不過守戶之犬,薛崿更等而下之,但河東兵不來,我無所懼。且幽州軍既南下,示國家我天雄軍並非孤立無援,則成德或亦不再首鼠兩端,而將助我矣!」
就此傳下號令,咱們好好歇幾天,等莫州兵到了,並力奮戰,把李汲趕回他老家去!
再說官軍營中,尚未知曉幽州兵南下的訊息,但得報河東軍譁變,抑且成德鎮聚兵於安平附近……
李汲也曾經遣人去成德探問過,李寶臣敷衍說只是慣例的秋日會操,跟你們征剿天雄軍沒啥關係——李汲等自然不信。
田乾真分析說:「安平在滹沱之西,距我尚遠。倘若成德有附逆援冀之心,則當軍於水南之深州,若欲趁機抄掠瀛州,則當軍於水東之饒陽——今在安平,是效卞莊刺虎之計耳。」李寶臣在觀望哪,倘若官軍占據優勢,他可能跑去瀛州地界搶上一票,占點兒便宜;倘若天雄軍處於上風,或許就要與田承嗣相勾連,襲我側翼了。
「且河東兵之亂,就中未必無李寶臣的手腳。」
李汲點點頭:「河東兵便不指望了,唯期昭義軍速速來援。」頓了一頓,又問田乾真:「薛帥乃是宿將,便無經緯之才,亦必持重,可惜此番不來。未知其弟薛崿,是何等樣人啊?」
田乾真搖搖頭:「我不知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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