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、太過激烈(1/2)
這年月的普通士兵蛋白質攝入有限,即便塞一肚子碳水,也很難經受得起長時間的勞作,非常容易疲累。而今日兩軍從清晨開始出營列陣,一直殺到黃昏時分,中間只休息了不到一個時辰,大多數將兵都已經扛不住了,且得歇上好幾天,才有可能再次拉上如此激烈的戰場呢。
王侑終究是慣坐書齋的,對此感受不深,才會脫口而出「明日再戰」;田承嗣久在行伍,卻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。
因為白晝時官軍始終悍戰不退,但終屬以寡御眾,好幾回仿佛只差一線,便將全面崩潰似的,乃使田承嗣也捨不得提前罷手,殺著殺著,竟然就一整天了……那明天甚至於後天,還怎麼可能主力盡出,列陣交鋒哪?
於是他轉過頭去,問邢曹俊、孟希祐等將領:「君等於今日之戰,有何看法?」
邢曹俊道:「魏博兵體力甚佳,便戰經日,貌似尚有餘力……真不知李帥是如何調教出來的……」
——李汲若在旁邊兒,肯定直接就回答他的疑問了:「簡單啊,只要不剋扣糧餉,再不時給士兵點兒肉吃就成。實在供應不起的話,大豆蛋白也湊合可用。」
「……在末將看來,李帥當將精銳俱置於此,老弱在後守城、運糧。我軍精銳,不過兩三萬,魏博則過萬,則以二當一,陣列並不甚寬,恐怕難以挫敗之——況乎還有武順軍護守浮橋,保障側翼。」
戰場之上,哪怕百倍於敵,倘若無法盡數排開的話,人數優勢都會大打折扣——這正是兵法講究守險的緣故。而今日之戰,兩軍中央寬度不過四五里,即便加上左右兩翼,也超不過十里去,則天雄軍並不可能將敵軍陣列拉扯得太薄,起碼在正面戰場上,占不到太大優勢。
但這也屬無奈之舉,田承嗣固然可以分兵,繼續向北方延展陣勢——從衡水城下直到冀、深兩州的交界處,基本上都是平原地形,不下四十里之遙——但那樣他就照管不過來啦,一旦形勢有所變化,傳令兵根本不可能及時將前線戰況匯報中樞,且待中樞指令下達,早就連黃花菜都涼了……
由此田承嗣不禁捻須沉吟,考慮過幾日再戰,是不是乾脆往北面分出一支兵去,全權委任給邢曹俊啊?不過在下決斷之前,還先要問一句:「武順軍又如何?」
邢曹俊道:「武順軍體力也頗充沛……」其實這是廢話,真正對戰搏殺之前,秦睿他們都歇息老半天了——「其勇或不如魏博,然步陣極其謹嚴。尤其秦睿,勇冠三軍,末將實不能當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孟希祐猛然間想到一事,便插嘴道:「適才邢將軍雲魏博精銳,盡數在此,則其護糧之兵必寡而弱。我軍不如尋隙渡過漳水,襲其後路,則若糧道被斷,糧草為焚,彼必不能堅守,將退矣。」
終究漳水並不寬廣,有很多河段可以涉渡,抑且漳水兩岸都是平原地形,利攻而不利守啊。那麼既然天雄軍在兵數上占據優勢,為何不加以利用,分兵擾敵呢?
田承嗣緩緩點頭,但還是先徵詢邢曹俊的意見:「君以為此計如何?」
邢曹俊想了想,有些猶豫地回復道:「似亦可行,然……李汲並非初出茅廬之輩,多半有所防範……」
田承嗣不禁大恨:「扈萼自安祿山尚在時便隨我,不想竟辜恩背信而降——倘若信都仍在我手,何須慮此?!」
既然信都已落官軍之手,必定成為距離前線最近的屯糧基地,而且以其堅固城防作為憑依,也可以封鎖方圓數十里地,使得天雄軍偷襲漳水以南的部隊活動範圍相當有限。若是信都還在田承嗣手中,周邊的戰役運作餘地便要寬廣得多了。
王侑建議道:「也是魏博軍來得太快,信都守軍不足,或許扈某無奈而降,其心仍向田帥。聞李汲檻送楊將軍前往長安,卻仍使扈萼為冀州刺史,乃可命人潛入信都,倘能復說其來歸,魏博之糧斷矣。」頓了一頓,又道:「李帥或不可說,而於武順軍秦帥,田帥不妨許他些好處,若能使其讓開浮橋,魏博必無孑遺。」
田承嗣點點頭:「且多計並行吧。君為我致信扈萼,若肯來歸,前愆一概不問;再致信秦睿,如能退去……我以糧、鹽各十萬石,並絹五萬匹為償。」然後望向孟希祐:「君則為我領兵渡漳,嘗試抄襲魏博的糧運……」
同一時間,魏博營中,李汲、田乾真、雷萬春等人也在總結當日戰局。李汲先問田乾真:「副帥以為今日之戰如何?」田乾真搖搖頭:「太過激烈了些……」
高郢不明所以,而以他的脾氣,凡有不懂,當場就會開口問:「末吏不通兵事,倒要請教——今日輪番上陣者,於我軍不過十之六七,包括節帥牙兵在內,尚有許多生力軍未用,且戰鬥竟日,傷損不過數百,如此尚可謂『激烈』否?」
雷萬春先給解釋:「兩軍對戰,自不可盡數全出,若須牙兵上陣,則是敗相已呈,只能寄望於死中求活,拼命一搏矣。」但他隨即也表示詫異:「雷某曾隨故張公守睢陽、守洛陽,悍御強寇,其況之慘,無以復加,固知不可與今日之戰相比,然……副帥雲『太過激烈』,末將亦不明是何意。」
田乾真望向李汲,見李汲微微頷首,便即慨嘆道:「今日始知,李帥調教出來的魏州防軍實為天下一等一的精銳,天雄軍雖亦勇悍,卻遠不可敵。」頓了一頓,開始解釋:「然天雄軍終究數倍於我,若我將主力盡數壓上,固能挫敗之,卻必無力再入其壘,予敵以極大殺傷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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