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、大勢底定(1/2)
昨晚黑更半夜之時,天雄軍南北兩側的營壘得知大營遇警,各自發兵來救,結果正好見著自家大纛徐徐跌落塵埃……於是軍心大亂,士卒奔散。然而數時之後,遠處設伏的邢曹俊也領兵殺將回來,卻直入魏博軍空壘。
為了方便友軍策應,邢曹俊設伏之處其實並不遙遠,也就在魏博營壘以西十里之外而已,所部三千,半數騎兵,俱為精銳。黑夜之中,一點點火光都極為顯眼,只是正好兩點——天雄軍營、魏博軍營——一線,遂為魏博軍營中燈火,遮蔽了天雄軍營中戰火。邢曹俊是得到北營快馬來報,方才急匆匆率兵而歸的,心說估摸著自己趕不上救援本營了,不如嘗試去攻敵壘,行圍魏救趙之計吧。
只可惜,所圍之魏,只是空壘,除去幾十名重創難行的傷兵外,別無將卒;而所救之趙,早就連大旗都讓人給薅下來了……
好在魏博方面的物資、器械,還有數日之糧,俱落邢曹俊之手,他在天雄軍中又素有威望,因而急忙召集南北兩軍殘部來會,等天明時,終於收攏了萬餘兵卒。
其實天還沒亮的時候,田乾真就建議過李汲,既然出乎意料地贏得了大勝,不如趕緊派兵回去守壘,以免為敵所奪。李汲卻搖搖頭:「將士激戰一夜,已皆疲累,豈堪再戰?我軍空壘便讓於賊寇,又何所惜啊?」
隨即笑道:「難道天雄軍壘中物資,不比我多乎?」雖然尚未點算,且還有不少被燒掉的,終究是屯紮數萬兵馬的大營,總能搜出不少東西來的吧。
「且幸虧我折了旌節,不使為賊所奪,否則賊若提出交換,不知我捨得不捨得。」
說著話,手撫部下才剛從主帳中搜到的田承嗣的旌節,聲音略略放低些:「也不知同為節度之旌,究竟有何區別了?能不能將來我用……」
他知道田承嗣夜遁,大營為魏博軍所得,對方士氣必挫,不是那麼容易整備得起來的,則天亮之前,只要咱們不主動迎上去,估計對方也不敢來攻。可是等到天亮之後,說不定卻還有一場惡戰在等著自己——終究天雄兵數是自軍的數倍啊,卻不知是否有威望、能力都足夠的將領,可以召聚離散,重組部伍了。
於是命部分士卒搜刮天雄軍營,並剿殺附近落單的天雄敗卒,留下三成精銳,趕緊坐地假寐,以便恢復體力。
果然天明之後,哨騎來報:敵軍已占我壘,其數不下萬眾,而且……貌似正在整軍出營……
李汲一皺眉頭:「是什麼人,好大膽量!」下令咱也出營布陣,而且我要親自去前線瞧瞧,究竟是哪員天雄軍將,這統御力和威望幾不下于田承嗣本人啊。
總不會那廝沒被雷萬春追擒住,不知道怎麼兜了個圈子,反倒跑我西面去了吧?
至於邢曹俊,他知道大營為奪,士氣低靡,幸虧尚未傳來田承嗣被擒或被殺的消息,自己還能用些謊話,暫時穩定人心——「田帥一時不察,為敵所趁,然我今也奪其營壘,此戰不為敗也。田帥已入衡水,正待我等往救,正好重整旗鼓,與田帥兩面夾擊,可望一舉破敵,以雪昨夜之恥!」
他心說昨夜一場激戰,魏博方面不可能毫無損失,尤其全師往襲我軍大營,破釜沉舟,這往往士氣鼓得越高,跌落速度也越快;我若趁其疲憊,急往攻之,尚堪一戰之力,即便不勝,也能退回守壘;若不往攻,我軍士氣必更蹉跌,用不了兩三天,連我都沒把握控制得住了……
於是揮師出營列陣,對面魏博軍同樣列陣,遙遙相對。邢曹俊急於得知田承嗣的消息,便策馬出陣,高呼道:「某,天雄軍都知兵馬使邢曹俊也,懇請李帥前來陣前答話。」
李汲聽人傳報其言,不禁笑笑:「好,我正想要瞧瞧,這所謂天雄軍文武全才、智勇兼備的邢將軍,究竟是何許人也。」
策馬前出,遙遙見禮。邢曹俊便道:「大勢底定,李帥已無勝算,則不就此撤兵歸鎮,更待何時啊?」
李汲不由得一皺眉頭,心說你啥意思?你家主帥都跑沒影兒了,如何反說我無勝算?
眼見李汲面露不解之色,邢曹俊便趁機問道:「請教,我鎮田帥,可已為貴軍所擒乎?」
李汲點點頭:「田承嗣已為我階下囚了。」
邢曹俊笑道:「李帥休要誆我,若已擒田帥,必縛之於陣前,便害了田帥性命,也必高懸其首級,則我等唯有俯首而降矣。」
隨即正色道:「昨夜李帥僥倖取勝,奪我營壘,逐去田帥,然我亦得魏博之壘,且仍控扼浮橋。今貴軍後有衡水堅城,前有我軍守壘不退,後路為絕,則糧秣還能支應幾日啊?我既為天雄軍將,營中存有多少糧食,自然是知曉的。」
誰都不可能將大筆軍糧直接儲於營中啊,則若被奸細縱火,或者敵軍施放火箭,一個不小心就要給燒光了。一般情況下,大營中都只有數日,最多十數日之糧,大頭全都存在更為安全的基地之中——好比魏博之糧,是在信都;而天雄軍之糧,分在衡水和東北面的下博縣。
邢曹俊道:「實不相瞞,我今已分兵去收覆信都城,城內官私之糧,應不下五十萬斛……」其實他這個數字還說少了,僅朝廷下賜的淮南漕糧,就有六十萬石——「足資一歲之用。若我在此憑壘固守,李帥不能復歸漳南,而田帥將自下博或武強,繼發援軍,到時候兩面夾擊,魏博必無孑遺矣!
「所謂樂不可極,得意不可忘形,李帥既然有此勝績,則對朝廷也可交待了。若肯就此罷兵退去,我必固壘不出,任由李帥繞壘而西,自尋涉渡處還鎮。若仍逡巡不去,便我無力摧破貴軍,成德數萬兵馬見在安平,李帥以為,彼覘得此間形勢,將會相助誰家?」
其實吧,成德鎮的向背,無論李汲還是邢曹俊,都不能徹底明晰地加以判斷,但他必須得以此來恐嚇李汲啊——李寶臣若知道你後路被斷,萬餘魏博精銳已成孤軍,這大好的便宜,他多半會著急來占哪,則你以久疲無糧之卒,難道還能對抗成德的生力軍麼?
隨即叉手躬身:「末將今出,非敢與李帥相拮抗,唯請李帥陣前答話,分說利害。懇請李帥三思。」
李汲盯著這相貌普通的半老頭兒瞧了半天,突然間「哈哈」大笑起來,揚鞭向其一指:「君誤矣。君以為我只是受朝廷之命,不得以才來攻伐冀州的麼?以為但勝一陣,對朝廷有所交代,便可泰然而歸麼?君其不知我也。」
邢曹俊愕然道:「還要請教……」
李汲提高嗓門,大聲說道:「安史興亂,社稷幾覆,國家孱弱,外虜囂塵。李某之願,提一旅之師先定內紛,再平外侮,則天雄軍一日不服王化,行割據之實,使河北之卒不能西向,河北之糧不能西輸,國家不能統御億兆,並力西出,則我一日不肯罷兵!田承嗣來,便殺田承嗣,李寶臣來,便殺李寶臣!即便幽州軍盡數南下,我亦不懼!」
隨即放下馬鞭,將騎矛高高揚起,喝令道:「魏博軍,進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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