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、煙焰障天(1/2)
李子義當日在元城聚眾鼓譟,逼迫顏真卿,結果被羊師古率兵剿滅。他仗著是本地土著,對城內街巷比較熟悉,倉惶逃出,自知魏博已無存身之地,這才被迫北上,投入了武順軍中。
只不過曾為什將,主動跳槽換個單位,就只能從低級將校做起了——為一隊之長,領五十名步軍。
此番與天雄軍對決,李子義奮勇當先,前後斬首四級,終於得到了秦睿的重視,將之提拔為一廂的副指揮使——武順軍中也以五百人為一營,卻於營下再分兩廂,則一廂副指揮,大概等同於過去的鎮中副將了。李子義躊躇滿志,心說等到這仗打完了,估摸著我能恢復當日在魏博軍中的地位,且說不定多立些功勳,還能繼續往上升哪!
但是隨即,便有不少同僚跑來跟他訴苦,說朝廷此番犒賞,大是不公啊,大頭全被魏博給占去了——是可忍,孰不可忍!
李子義因為曾在魏博作亂,因而投入武順軍中,不敢再報本名,只是保留了原姓而已。但呆上一段時間,卻發現武順軍將吏普遍敵視魏博,甚至於私下串聯,希望能夠說動秦帥,發兵襲擊魏州。那他為了儘快融入這個新集體,自然會稍稍放些風聲出去,說自己也是魏博亂政的受害者啊……
由此同僚們才不避諱他,甚至於還跑來與他相商。有人就說了:「今破天雄軍,朝廷或者易帥,或者直轄,我武順軍不能得絲毫的好處;原本還想著犒賞,卻又厚此薄彼,則此仗打他做甚?我等不如放棄浮橋,返渡漳水,搶了魏博之糧,回本州將養去為好。」
李子義急忙擺手:「此事萬萬不可。此戰本非魏博之意,乃是朝廷下的詔旨,則我等若抗命自歸,將來朝廷責罰起來,如何克當?天雄軍便是前車之鑑啊。」
對方笑道:「屁個前車之鑑!眼瞧著天雄軍勢大,此戰本無必勝之算,而河東軍又來不了,昭義兵看來多是老弱,不堪用的。便我等繼續在此拒守,多半還是要輸,難道拚了性命,便連些錢帛犒賞都不能得麼?天雄軍若存,朝廷又焉能再伐我武順?」
李子義一皺眉頭:「老兄此言,卻不似平常見識——究竟是誰教你說的?」
那人朝大帳一努嘴:「秦帥幕下幾位先生,都是如此說。」隨即一扳李子義的胳膊:「要走俱走,法不責眾,便秦帥也莫可奈何。要我說,當日老李你在魏博,聚攏的將卒太少,若是數千上萬,何至於今日的下場?如今我等將此事做大,你必不會再罹罪。」
目光炯炯,注視李子義:「我等都聽你老李一句話,你說,走是不走?」
李子義眸子一輪,只見其餘數名副將、隊長等俱已逼近過來,隱隱地將自己包圍在中央……他明白啊,這些將校都想鬧事,卻又缺乏足夠的膽量,希望能夠找一個人挑頭,那自己本就在魏博搞過一次兵亂——雖然沒成功——輕車熟路啊,他們不找自己還去找誰?
而且吧,這些都是貝州人,就自己一個魏州人,則事若不成,將來拋出去做替罪羊,也無心理負擔。
可是自己又不敢不從,看這狀況,若是堅拒不允,說不定當場就會遭了暗算!不禁苦著臉長嘆一聲:「諸君這是要害我啊……也罷,看在諸位平素待李某不薄的份上,我便為諸君效死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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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軍方面尚未主動出擊,田承嗣先下令發起了猛攻——因為李抱忠領著三千幽州精騎,晝夜兼程,終於趕到了。
雖然多少有些人困馬乏,但考慮到昭義軍也是初來乍到,倘若讓薛崿他們緩過勁兒來,可以調動足夠數量的生力軍,破之便不易了。由此在得到李抱忠的諒解之後,田承嗣便命擂響戰鼓,開營殺出。
官軍這回不再憑壘堅守了,同樣出營布陣,其中武順軍方面,郭謨提醒秦睿:「朝廷犒賞不公,軍中頗有煩言,人心不穩——秦帥須仔細啊。」
秦睿笑著擺擺手:「且待殺完這場,我自去與李汲說,讓他分我軍些錢帛便是。」旋問左右:「那閹賊去了不曾?」
回復道:「中使已於半日前啟程返回長安去了。」
秦睿恨聲道:「都是這些無卵子的使壞……跑得倒快,我必上奏彈劾之!」乃命擂鼓,出營。
三萬昭義軍,分一半列陣在魏博之北,拱護左翼,半數位於全陣之後。李汲建議,等到戰至半酣之時,昭義軍久歇的生力軍可以自左翼兜抄出去,必能大破田賊,薛崿首肯了。
誰成想戰不移時,忽有幽州軍旗幟現於陣前,李汲聞報也不禁吃驚:「李懷仙是瘋了不成麼,竟敢發兵來援田賊!」
不過片刻,就聽右翼武順軍中有人大喊:「幽州鐵騎至矣,此戰已不可勝,不如去休!」隨即陣勢大亂,士卒爭搶浮橋過河,秦睿連殺數人皆不能止。
這般情形,其實也大出天雄軍的意料之外,但宿將邢曹俊還是及時把握住了戰機,親率兵馬往奪浮橋。秦睿被迫節節敗退,最終親率牙兵數百退至浮橋前。他猶自挺槍躍馬,以寡御眾,悍戰不退,郭謨反覆卻規勸道:「事已至此,敗局難挽,懇請秦帥也還是退過漳南去吧……難道秦帥為了一紙朝命,便要戰死於此不成麼?朝廷也未必會撫恤、追封秦帥啊!但保此身,尚有雪恥之日。」
秦睿連續發起了好幾次衝鋒,奈何邢曹俊守備甚嚴,只是長矛在前,弓弩於後,列方陣徐徐壓逼,武順軍終究多半跑散,剩下的也皆人心紊亂,根本穩固不住陣腳,挽回不了敗局。
他百般無奈之下,便命一牙兵小校道:「汝速馳去魏博軍中,傳我之言於李汲——不是我害他,害他者,閹賊也!我先去了,在漳水以南等他。」身先士卒,又發起一輪反衝鋒,身帶兩箭,暫時迫退追兵,隨即一撥馬頭,踏上了浮橋……
邢曹俊殺至浮橋前,下令舉火——把橋燒了,斷官軍的後路,且看魏博、昭義,敗是不敗!
而李汲接到秦睿遣人報信的同時,遠遠便望見浮橋方面火光沖天,他不由得破口大罵道:「怎說不是你害我,正是你害得我苦啊!」
他心說天使賞罰不公,你若是由此心生忌恨,主動領兵而退,我也不好說什麼;但如今是你軍伍作亂,一鬨而散——你堂堂一鎮節度使,難道就連手底下不足萬眾都攏不住,帶不好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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