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、蓬萊授命(1/2)
李汲聽說蘇府別售,因此疑惑,便問崔措,你可打聽到是誰家買了西鄰那套宅院嗎?
崔措微微一笑,回答道:「此等事,自然瞞不過我——今日午前,蘇卿一家便已搬出,遷居光福坊。我命人去打探光福坊新第來源,雲是天家產業,則公主舊宅落於誰人之手,不問可知了。」
李汲聞言,不由得眉頭一皺:「你是說……」
既然光福坊的新蘇府本是皇家產業,那也就是說,這屬於賜第。可即便是御賜,蘇震也大可仍居平康坊公主舊宅——終究這兒距離皇城比較近啊——而以賜第為別院。他偏要這麼匆忙地搬過去,只有一個解釋:公主舊宅,置換給皇家了。
那麼皇家收了這座府邸,究竟做啥用呢?打算安置何人呢?李汲只能想到兩種可能性:一是李适打算從百孫邸搬過來,跟自己做鄰居;二是……
其實第一種可能性並不算大,李豫既已登基,李适受封魯王,按照慣例,他應該遷居十六王宅,不大可能外居別坊。而即便李豫不願意再跟祖父、老爹那樣圈禁著兒孫吧,他新封的兒子一大群呢,包括鄭王李邈、彬王李逾、韓王李迥,等等,不可能就光李适一個人搬家啊。且若皇子們全都打算搬出百孫邸,必定興師動眾,李汲既在朝中,也不至於毫無消息來源吧。
「聖人是想取此宅以安置阿兄……」
崔措點頭道:「想來是了——如此郎君與阿兄又可朝夕相見啦。」
李汲事先根本就沒料想道,跑了一趟南內勤政樓,就被皇帝把李泌給拐走了,從此「一入深宮裡,年年不見春」,自己再也見他不到。因此聽說李泌有可能被放出宮外,而且還跟自己做鄰居,本應欣喜才是,但——
「此必朝中有人進了阿兄的讒言也!」
想當初在定安行在,自己跟李泌原本也是居于禁中的,但當李泌正式領受了朝職——元帥府長史——之後,便主動離開宮廷,遷居帥府,這樣才合乎禮法、規矩。至於如今,李豫肯定要重要李泌,而不僅僅留在身邊做個謀士甚至是道士,但你既然已經把人領宮裡去了,不應該才兩三天就往外轟啊,怎麼著也得留個十天半月的吧。
這一定是有人擔心李泌久留在皇帝身邊,為無名之相,對自家不利,從而在李豫面前耍了什麼花招了。
崔措卻說:「郎君所慮未免過多……」
房子買下來,總得翻修一下,才好賜人啊,皇帝不可能很快就把李泌往宮外轟的。
李汲點點頭:「也是……」隨即又說:「然阿兄一日不拜相,我心中便一日不得安。」
過了幾天,九月初一,宮中突然傳來旨意,召李汲見駕蓬萊殿。李汲應命前往,卻見在座的除李豫、李泌外,竟然還有李适——知道是要商議軍事了。
然而李豫一開口卻是:「長衛,你與來瑱可相熟否?」
李汲答道:「在陝州見過數面,卻並不熟稔。」
李豫輕輕嘆了口氣,道:「來瑱所為,大失朕望……」
來瑱是接替崔光遠擔任山南東道十州節度、觀察、處置使,以平張維瑾等人之亂的,其後又在魯山和汝州,兩次擊敗來犯的史思明叛軍,斬獲甚眾。然而上元三年,肅宗召他入朝,他卻堅不肯還,還慫恿麾下將士聯名上奏,加以挽留……
這分明是起了割據之心了,對此李汲也曾先後對李适和李泌說起過,覺得這股歪風邪氣,值得警惕,必須剎住。
當日肅宗軟弱,無計可施,只能命李棲筠出鎮商、金、鈞、房四州,改任來瑱為鄧州刺史、山南東道六州節度使——僅僅稍削其權而已。其後淮西節度使王仲昇被叛軍所圍,因為王仲升曾經上表,說來瑱擁兵自重,不可留任,來瑱由此心生怨恨,竟然遲遲不肯往救,遂致王仲升為叛軍所俘。
淮西行軍司馬裴奰秘密上奏,說:「來瑱崛強難制,請以兵襲取之,一戰可定。」肅宗以為然,即升來瑱為檢校戶部尚書,兼任御史大夫、安州刺史,淮西、河南十六州節度、觀察使,明著賦予重任,其實是想把來瑱從根基牢固的山南東道給趕出去。同時秘密授任裴奰為襄陽、鄧州等州防禦使,使襲來瑱。
來瑱接到任命後,他也不傻啊,便再次慫恿將士上表挽留自己,並且跟朝廷解釋,說:「淮西無糧,須待秋收後方可上道。」打算先拖著再說。這時候就已經是四月份了,肅宗駕崩,李豫登基,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引發動盪,於是下詔,同意來瑱留任山南東道。
然而當權的是李輔國,那老閹依舊執著於肅宗還活著時候的混蛋策略,密旨命裴奰討伐來瑱。六月間,裴奰率軍五千,從均州乘船,沿漢江而下,襲擊來瑱,結果被來瑱在谷水北岸殺得大敗,俘虜裴奰,押送京師。
這時候李輔國已經倒台了,李豫當面盤問裴奰,並且搜檢存檔公文,這才明白前因後果,不禁勃然大怒,遂將裴奰流放費州。
李泌回京後,李豫跟他商量此事,李泌也覺得,來瑱發兵抵禦裴奰,固然在情理上是站得住腳的——因為他手裡有李豫允許留任的詔書——但擁兵自重之心,也已昭然若揭,不能再把他留在都外啦。很快李适便要銜命出師,征討史思明,倘若此時山南東道亂起,斷了大軍的後路,甚至於侵擾京畿,後果不堪設想啊。
那麼下詔將來瑱召回朝來?他若仍舊不肯,繼續拖延,又該怎麼辦?
李汲心思通透,聽李豫提起來瑱,當即明白,便問:「陛下是要臣去勸說來瑱還朝麼?」
李豫還沒說話,李适先插嘴道:「正是,長衛不僅勇冠三軍,抑且辭鋒銳利,必可說服來瑱還朝。到那時,即可接掌山南之兵,與孤相呼應,共復東都。」
李汲忍不住斜瞥了李适一眼,心說「辭鋒銳利」這般考語,是因為我不久前才剛說死了李輔國吧……也不知道你有沒有老實向李豫交待。
他原本就曾暗示過李适,想去山南東道——若是在你帥府中任職,或者擔任先鋒,那多沒勁啊,還是自領一軍為佳——但本意是前往商州,做李棲筠的副手,好跟南霽雲、雷萬春那些好朋友並肩作戰。但如今李适卻說,我可以把山南東道十州之兵全都給你,但前提是——你得自己去從來瑱手裡搶過來。
真是吊的好大一根胡蘿蔔!
他不禁有些猶豫……
李輔國是因為已然失腳,復起為難,自己才能尋機說其自盡,以免將來身首異處,且好為兒孫留下些產業;而來瑱呢,方擁強兵於山南東道,正當春風得意之時,抑且功勳卓著,朝廷也不可能直接把他給一抹到底啊,自己要怎麼才能說服他還朝來哪?
難道要動手?來瑱可不是賀蘭進明、許叔冀那般文士,哪怕練過幾天弓馬也純屬花架子,人可是世代將門、沙場宿將。倘若一對一地搏殺,李汲有把握生擒來瑱,但在軍士環繞之下,想三招兩式取勝,純屬囈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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