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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、金剛力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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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思明最終步了安祿山的後塵。

他也跟安祿山一樣,不喜歡長子,而偏愛少子,每欲廢長立幼——所以才長期不立史朝義為皇儲,而只封為懷王。

此前使史朝義築三隅城,不過稍稍耽擱了半日,史思明便親自跑來怒罵史朝義,還對左右說:「待我攻克陝州,必斬此賊!」

於是史朝義部將駱悅、蔡文景等便私下勸說其主作亂,道:「今聖人宿在鹿橋驛,使心腹曹將軍宿衛,請召曹將軍謀之。」史朝義猶豫不決,二將便以投唐作為要挾,史朝義這才假模假式流幾滴眼淚,說:「諸君善為之,不要驚到聖人……」

時許叔冀之子許鈺,字季常,在史朝義身邊,也參預了謀劃,便自告奮勇去召曹將軍,迫其從命。於是當日晚間,駱悅等率三百甲士直入史思明寢所,恰好史思明起身如廁,聞變逾垣逃入廄中,才剛跨上坐騎,卻被駱悅部下周子駿一箭,射中胳膊,落馬成擒。

史思明問:「是誰作亂?」駱悅回答說:「我等乃奉懷王之命。」史思明到這會兒再後悔也來不及了,只能嘆息道:「白日言語有失,合該淪落至此境地。然而殺我太早,何不等我攻克長安後再動手?如今大事不成矣!」

駱悅等押送史思明前往柳泉驛,歸報史朝義,史朝義還問呢:「可曾驚擾聖人麼?」駱悅瞪倆大眼說瞎話:「不曾。」

史思明此番跑來督工,本部兵馬由周摯和許叔冀統領,駱悅便使許鈺前去通報。周摯聞變,驚駭倒地,倒還是許叔冀要來得鎮靜一些——反正朝秦暮楚慣了的,況且又是我兒子來通知,那我肯定沒事兒啊——約束兵馬,恭迎史朝義。史朝義入於軍中後,當即處斬周摯。而駱悅等恐怕軍心不附,再生變故,乾脆將史思明縊殺,以毛毯包裹屍身,用駱駝負歸洛陽。

史朝義即在洛陽稱帝,改元顯聖,然後密遣使者前往范陽,命張通儒將庶母辛氏、幼弟史朝清等,一併處死。

消息傳到長安城內,唐廷上下,無不額手稱慶,李亨當即重賞了那些召進宮來施法的和尚、老道……

危機就此解除。

因為史朝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跟安慶緒很象,一則資歷較淺,二則又是弒父篡位的,自然無法壓制軍中宿將,上下疑忌,就此不能再維持攻勢,只得退守。此消彼長,唐軍反倒趁機在各條戰線上轉入反攻,雖然還不能憾動叛賊根基,卻也頗收復了不少的州縣。

李汲對此頗感懊惱——早知道我就不那麼快回來了,說不定多拖幾天,李鼎就肯上奏,仍將我留在鳳翔……卻也無法可想,只能恢復到朝九晚五……啊不,朝七晚三打卡上班的社畜生涯……

他還想要再尋崔棄,可惜只差一步,又與崔光遠失之交臂。

崔光遠被罷免鳳翔府尹兼鳳翔節度使職務後,返回長安城中,再度鑽營,很快便又被外放為劍南西川節度使,恰好就在李汲奉詔返回長安的前一個月,老先生便又啟程上任去了。李汲雖然懷疑崔棄就在自家附近,不定從哪個壁角里偷窺自己哪,卻沒辦法把小丫頭給哄出來。

他倒是想直接大喊兩聲呢,奈何青鸞就在旁邊兒……為了家庭和睦,這種事兒還是別干為好啊。

此前在與李适相談之時,倒是也提起過崔棄,李适還勸他:「家母來信,頗愛那崔氏婢女,並雲乃長衛之良配。長衛何不向崔光遠討要了來,納之為妾啊?若崔光遠不允,孤可代為遊說。」

李汲猶豫了一下,還是決定跟李适實話實說:「我亦心儀此女,奈何她不肯與人做妾……」

李适笑道:「以她的出身,難道還奢望做長衛正妻麼?為妾已然抬舉她了。既為崔家之婢,只要崔光遠下令,難道她敢不從?」

李汲心說你們就知道把女人當物品,送來贈去的,你們考慮過對方的感受沒有啊?哦,以李适的出身、經歷,又受制於時代局限性,他肯定是不會關心的……但我不能啊,我是真心喜歡那小丫頭,希望能夠兩情相悅,成就鸞鳳,肯定不能只站在自家角度去考慮問題啊。

倘若使得小丫頭下半輩子都不快樂,那我寧可放棄對她的奢望!

但這話不便跟李适說,李适肯定理解不了啊,說不定還會反過頭來嘲笑自己……於是便回復道:「於此,我自有考量,殿下切勿插手。」

李适也就是那麼一說,並沒有一定要撮合兩人的意願,聞言笑笑說:「聞長衛曾有語,非五姓女不娶……」

李汲心說你這又是從哪兒聽來的?我說過嗎?

「……如今倒是有機會。博陵崔氏,本孤嫡母所出,其勢既蹙,又懼聖人、太子因為楊氏惡其胥余,故此刻意逢迎。孤可使崔氏擇女嫁於長衛為妻,雖未必出於主支,且或為庶出,終究家聲是在。」頓了一頓,又道:「嗯,可命崔光遠將崔棄為陪嫁,自然而入長衛家中。」李汲卻還是那句話:「我自有考量,不勞殿下相助。」

李适笑笑:「乃慮齊大非偶乎?」

終究論家聲,趙郡李不及博陵崔,況且李汲目前才只有六品,這崔氏貴女嫁過來,會不會因此而驕橫啊,會不會牝雞司晨啊?李汲你是在擔心這點吧。他見李汲不答,只當是默認了,心說也罷,反正李汲也還年輕,且過幾年,想辦法給他升官,得入五品,那就不存在這方面的擔憂啦。

目前嘛,禁中還須用到李汲,還真不方便給他升官兒。

李汲頗感懊喪,不由得想起一句話來,叫「好事多磨」,還有句話,叫「有緣無份」——我怎麼總跟崔棄擦身而過呢?從前沒對她起念想的時候,她每常奉了崔光遠之命往我身邊湊,且崔光遠也始終呆在長安城內;而等我莫名其妙被小丫頭迷住之後,她也不肯輕易露面了,崔光遠也連放三次外任,使我難以當面求懇……

世事就是這般無奈啊,我是不是也應該去拜拜佛、求求道,就跟李亨「咒殺」史思明似的?

他也就偶爾這麼過一下腦子,純屬自嘲,終究前世的經歷,使得李汲毫不迷信,對於僧道之類更是敬而遠之。然而李亨卻不同,此前眼看大禍加身,手足無措之際受了張皇后的慫恿,召僧道入宮設壇施法,誰成想過不數日,史思明還真就掛了。加上李亨這幾年來確實健康狀況不佳,雖說不象對外宣稱的那樣幾乎不能管理國事,也三天兩頭感冒、發燒,御醫盡皆束手無策,由此這怕死的皇帝便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宗教迷信了。

李唐王室原本崇道——因為攀附先賢,自稱乃是老子李耳的嫡系後裔——其後武則天佞佛,從上到下整體輿論、風氣,也便逐漸向釋家傾斜。上皇李隆基總體來說,還算是道家信徒,李亨卻受張皇后的影響,自此次「咒殺」史思明之後,全面倒向了釋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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