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、弄瓦弄璋(1/2)
來瑱本無扯旗造反的打算,哪怕幾乎被逼到絕路上,這一決斷,輕易也是難下的。況且魏仲犀並不贊成自己跟朝廷放對,來瑱心知肚明,則襄陽城高堞密,戍卒尚有數千,只要魏仲犀不肯做內應,絕非短時間內可以拿得下來啊。
——李汲連夜進入襄陽城,正有這方面的考量。
更別說「攻克襄陽」或許只有三分為難,事後再如薛南陽所說,「北上京畿」,那簡直是痴人說夢了。除非去跟史朝義聯絡,但一時三刻之間,史朝義就算會飛,也不可能過來增援自己吧。
由此繞堂躑躅,難下決斷。
最終使來瑱下定決心的,還是天將明時,傳來的一道急報——
「商州軍三四千眾,昨日便自武當山出,逾境入我襄州,迫近了谷城!」
來瑱不由喟然長嘆:「這是要夾擊我了……好個李汲,好個李棲筠,早有謀劃啊!」
事已至此,不容他不放下野心和矜持,於是下令整兵,隨我前赴襄陽,去接詔旨。薛南陽問:「來帥將多少兵去?」
「兩百牙兵足矣。」
大將出鎮,必舉「牙旗」,而護「牙旗」之兵,便名「牙兵」,本是親信扈從,逐漸變成了節度使的私人武裝。襄城鎮駐軍兩萬有餘,若論牙兵,卻只有這兩百而已。
薛南陽勸諫道:「兩百人無乃太少乎?唯恐李汲要害來帥……」
來瑱兩眼一瞪:「他敢?!」
隨即嘆息道:「昨夜之亂,都可推到李昭、梁崇義身上去,我頂多治軍不嚴之罪,李汲下吏,豈敢殺我?而若起大軍往臨襄陽,天使必恐,若閉城不敢納,倒是坐實我的反狀了……」
龐充問道:「難道來帥當真從命,移鎮淮西麼?」
來瑱苦笑道:「事已至此,又能如何?只望還能跟朝廷打打擂台,請求多帶些兵去淮西……然恐此番旨意,與從前不同,未必肯放我東去啊……」
於是領著薛南陽、龐充,並兩百牙兵,渡過沔水,趕赴襄陽。魏仲犀在城門前相迎,來瑱趁機拉著他的手,低聲問道:「昨夜之事,我實不知。如今天使既然得安,可有怨恨我之意啊?還望魏君實言相告。」
魏仲犀也低聲道:「天使既入襄州衙署,便不再露面……然在我看來,主持其事的,實為李汲。李汲夜審梁崇義,今晨卻已不再拘押,而予開釋,則或許昨夜之亂,李昭一顆首級便可了事。來帥勿憂,若朝廷有所責問,魏某必定上奏為來帥辯誣。」
來瑱心中忐忑,來到衙署,李汲立在門首相迎。來瑱上下打量,道:「陝州一別,久不見長衛之面,甚是想念啊。」
李汲笑一笑,叉手道:「可惜,本想入於來帥帳下,聽從驅策,馳騁疆場,可惜某來襄陽,來帥卻須還朝,不能如願了。」
來瑱聞言一驚:「不是讓我去淮西麼?」
李汲側身一讓:「來帥大才,豈是一鎮節度所可屈節的?請進,天使等候久矣。」
來瑱聽了這話,一半放心,一半憂慮——放心的是,看李汲的神情,聽其言語,昨晚的事兒估計就這麼過去了;憂慮的是,多半要召我還朝去坐冷板凳啦!
抑且還不是最尊貴的冷板凳,還得排在郭子儀下首……
入內拜受詔命,心情卻陡然間又從谷底躥上高空——竟然是兵部尚書啊!
進不進政事堂的,其實來瑱並不怎麼在意,終究拜相只是門面光彩而已,難道自己一介武夫,耍心眼兒能夠斗得過元載那些文臣嗎?即便登堂,也只有隨聲附和的份啊。但兵部尚書可是實職,那板凳熱乎著呢,且前任還是李輔國……
一所衙署是否掌握實權,很大程度要看主官人選,則當李輔國在位之時,誰敢侵奪兵部權柄?李輔國雖去,這位子也空了沒幾個月,總不至於轉眼間就大權旁落了吧。
嗯,自己得趕緊回去,把屁股坐穩了才成!
總之李豫將出的這支胡蘿蔔足夠粗大,別說眼界相對淺一些的來瑱,哪怕崔光遠還在,若能得此美職,他也不會接連請求外任了。
尤其來瑱才被李汲將計就計,下了圈套,擔心襄陽城阻之於前,商州軍襲之於後,自己要被迫移鎮淮西,去聽李光弼的調遣……心情大起大落之際,最易入彀。
於是欣然接詔,其與李汲的兵權交接,自也一路順遂。三日之後,來瑱即率他那三百牙兵離開襄城鎮,兼程北上,龐充執意追隨,薛南陽卻被迫要留下來。
因為節度使麾下司馬,多半都是幕職,是自聘的,而薛南陽身為節度副使,乃朝廷正式委派,他可不能擅離職守。並且就理論上來說,他的職位更高過四州防禦使李汲,還可以直接給李汲下指令。
當然啦,朝命李汲整頓兵馬,克日北上,會合大軍收復洛陽,薛南陽如今孤立無援——很明顯那梁崇義已然徹底站李汲一邊兒去了——也不敢從中阻撓。
好在李汲對於這位節度副使,表面上還算恭敬,送走來瑱之後,即入軍中點校名冊,然後沒把兩萬軍全都收嘍,給薛南陽留下了一大半兒。
關鍵李汲覺得,兵在精而不在多,若不能沙汰老弱疲卒,臨陣多半生亂,自己哪敢這就領著他們上戰場去啊?況且他自從軍以來,也從未將過上萬兵馬,故而並不敢高瞧自家的統御能力……從來名將都是打出來,練出來的,韓信也不敢一見劉邦的面,就誇口說「多多益善」吧。
因而在梁崇義的協助下,遴選了五千精兵。
李汲其實信不過梁崇義,那傢伙心眼兒忒多啦!倘若是個搖著羽毛扇的參謀,詭計多端猶有可取,這又能打又能瞎琢磨,還該猛的時候猛,該慫的時候慫,這傢伙的心思,連我都猜不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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