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、仗鍵立門(1/2)
白晝,李汲才剛下值返家,就聽說了青鸞被擄的消息,遂連公服都來不及換,匆匆策馬馳出了春明門。所以到這時候,李汲仍然是六品文官打扮,頭戴垂腳的烏紗幞頭,身穿圓領直袖的無文綠綾袍,腰扎飾銀皮帶,足蹬烏皮六合靴。
只不過每日掛在腰間那雙鐵鐧,偏偏這個緊要關頭沒帶。
望春樓下一場廝殺,他的坐騎受驚跑了——也怪自己,驟聞精精兒在樓上招呼,匆忙解鐧而登,就沒想到先找個橛子把馬給拴起來——連著鞍囊里的鐵鐧俱都不見影蹤。崔棄還說要幫忙找馬,李汲卻等不及了——自己出來那麼久,天色已黑,則揣度形勢,天曉得如今宮內是什麼狀況啊?
白天下值的時候,他還沒意識到宮變就在今夜,但當被精精兒誘出長安城,既而為一群刀盾武士所圍,哪怕李汲再遲鈍,也能察覺出不對來了吧。宮變和青鸞分擱天平兩頭,他肯定會選擇青鸞,但既然崔棄等已然救下了青鸞,暫且無恙,李汲的心就瞬間飄到宮裡去了。
於是只問青鸞要了匹坐騎,要了柄橫刀——盾和弩就算了,他使不慣——策馬疾馳,前往大明宮——
所以此刻李汲就是一身公服,手執橫刀,刀上、身上,只比往日多了些淋漓的血跡而已。
對面的越王李系可是有備而來,他黃昏時分受張皇后所召悄悄入宮的時候,就把愛馬和甲包也私帶進來了。如今穿戴齊整,頭上是紅纓飛鳳盔,身上是錯札山文甲,塗金飾銀,燈光映照下燦爛晃眼。李系手中是一柄名匠打造的寶刀,乃昔日命帥時乃父所賜,比軍中制式橫刀要闊上兩分,長上三寸。
他雖然在張皇后面前誇了海口,其實也不敢太過小覷李汲——終究李汲勇名在外啊,所謂「空穴來風,不為無因」。只是催馬近前一瞧,李汲並無甲冑,只是一身袍服,抑且惡戰多時,半身是血……這等軟柿子,不捏何待?
只要能夠趁機斬殺了李汲,這裡數百神策、宦官看著,必畏敬我有若天神啊,則老六還敢跟我爭儲位嗎?
不管怎麼說,孤也是太宗皇帝的子孫,從娘胎裡帶來天命之格,自去歲命帥以來,更延請名師,勤練武藝,難道還拿不下區區一個李汲不成麼?
於是翻身下馬——一則地方迫狹,馬跑不開,二則……馬戰習得還不純熟——分開眾兵,挺刀便來對戰李汲。
李汲注目李系,暗自戒備。
李系幾步邁近,大喝一聲:「李汲,你敢向國家親王揮刀麼?死罪!」雙手握刀,惡狠狠的便是一招「力劈華山」,當頭斬下。
李汲橫刀一擋,只聽「當」的一聲,其刀斷折。
一來這李系麼,身體素質還是不錯的,肩寬腰粗,膂力頗大;二則手執寶刀,精鋼打造,其鋒銳、堅固程度都遠非普通軍中橫刀可比;加上李汲已然激戰多時,力斬十數人,橫刀上本來就已經有了裂口。
道理是這個道理,然方廝殺對搏之時,突然間兵器折斷,也大大出乎李汲的意料之外,不由得左腿一屈,半跪在地上,一方面卸去敵勢,一方面躲避激飛的斷刀。
衙署內外,都起驚呼之聲。
李系能夠一招便占上風,同樣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。院內李豫暗道我命休矣,院外李僩則嘆儲位無份……老二啥時候練成這一身本事啊,竟連堂堂御蕃之李二郎都能戰敗?真正「扮豬吃老虎」,從前都小覷他了……
李系則是大喜,他倒不認為李汲真的名不副實,其實太弱,而是深覺——孤家果然厲害,天下無敵,合當稱尊!於是寶刀稍稍一收,便又疾斬而下,勢要將李汲一劈兩段。
李汲和身一滾,堪堪避開;李系一刀劈在地上,隨即邁前一步,又發出了第三斬。
李汲貌似躲得挺狼狽,其實是誘敵之計。他覺得形勢對己方極為不利,唯一的破局之策,便是擒下對方首腦;可是兗王李僩一直縮在後面,一丁點兒機會都不給自己留,天幸這越王李系是個傻的,竟敢衝上前來。
然而李系終究鎧甲在身,寶刀在手,倘若自己不能一招制敵,被他稍撤一步,後面還有那麼多神策兵呢,大可援手遮護,將其搶回。而一旦良機錯失,怕這廝再怎麼失心瘋,也不敢第二回往上沖了吧。
加上李系這柄寶刀確實厲害,李汲的兵器又被砍折,偏偏還折得挺低,手中刀格之上,殘刃不足兩寸——還不及一柄匕首!則他身上又沒甲,手裡又沒盾,哪敢冒險拿肉去扛啊?
深憾我心愛的鐵鐧未曾攜來,若有鐧在手,就李系那兩下子,我必可一招制敵,哪怕他後面追隨著千軍萬馬都來不及援護。正所謂「青蓮四棱鐧在手,殺盡天下斷章狗」……啊不對,是「殺盡天下裝逼狗」!寶刀了不起啊?在我鐧下,一樣是沾著便碎的脆貨;國家藩王了不起啊?老子正好殺幾個來揚揚名!
於是假意不敵,一邊翻滾躲閃,一邊游目四顧,尋找那另外半截斷刀——究竟飛哪兒去了呢?
眼角一瞥,忽見手旁地上有黑乎乎的一根鐵枝——這是啥玩意兒?
旋見李系邁前一步,又是一刀斫下,此刻機會大好,李汲也不管地上那究竟是啥玩意兒了,順手抄起,從側面用力一敲寶刀,「當」的一聲,稍稍擊開。隨即猱身而上,左手一扳李系的肩膀,右膝順勢而起,正中李系小腹。
——我靠好痛!
李系終究是穿著重甲的,否則李汲這一膝撞當場就能結束戰鬥。但即便如此,李汲僅僅覺得膝痛,李系卻仿佛遭了攻城重錘猛擊一般,疼得五臟六腑翻江倒海,嘴巴一張,幾欲嘔吐,一鬆手,寶刀跌落塵埃。他的動作也因此而緩,暫處「硬直」狀態,李汲趁機朝上一躥,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全都壓了上去,「嘭」的一聲,將李系按倒在地。隨即手中鐵枝朝對方臉側一比劃,大喝道:「誰敢上來,我便殺了越王!」
直到這時候才瞧明白,敢情我倉促間從地上抄起來的,是一支「鍵」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