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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、隴上暮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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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霽雲、雷萬春等「兵諫」魚朝恩,魚朝恩無奈之下,被迫應允保留東都留守軍的編制,然而轉過臉便上奏朝廷,謊言諸將生亂,要求處斬南、雷等十三人,並將其部打散,歸入陝虢軍中。

好在陳若及早報信,使得李适有了準備,於是在魚朝恩之奏未達之時,先期在朝中掀起了一股哀悼和紀念張巡的熱潮,懇請朝廷旌表。

自然也有人跳將出來,用張巡曾在睢陽吃過人的往事來黑他。從來道德問題最難明辯,若是跟這路人對噴,你就輸了……太子黨乾脆把責任全推到賀蘭進明和許叔冀的身上——倘若二將及時救援,何至於此啊?反正許叔冀已然降了賊了,賀蘭進明則因為跟第五琦走得近,被貶瀘州司馬,正可以大肆鞭屍,不怕引發任何不良的後果。

此外,李适還通過各種關係,懇請在京的幾位著名詩人——王維、賈至、岑參、元結等——不管認識不認識,全都寫詩歌頌張巡。繼而許遠果然因病辭世,乃請一併旌表,並重賞昔日護守睢陽、洛陽的南霽雲、雷萬春等將。

魚朝恩的上奏,就在這種氛圍下被送進了長安城,諫台當即跳出多人來,上奏為南、雷等東都留守將領請赦。

時刑部侍郎顏真卿因為曾率百官往西內問上皇安,遭到李輔國的嫉恨,被貶為蓬州長史。顏真卿在離京前,長篇奏疏五千餘字為張巡辯誣,並述所聞南霽雲等將的事跡。當然啦,他的奏疏不可能真被送進宮去,但李适卻藉口喜愛顏真卿的書法,臨摹了一份,趁著前去問候李亨起居的機會,將出來「獻寶」……

李亨讀過後說:「當世書家,無過顏清臣,其筋甚勁,將來必可與歐陽信本(歐陽詢)並駕也——適兒你所臨不得法,頓折太過剛硬、單調了一些。」

頓了一頓,又說:「蓬州太遠,可改任璧州。」

——顏真卿就此少走了三百多里路。

魚朝恩之奏,遭到內外一致反對——太子一黨梗阻此事,皇后一黨厭惡其人,李輔國在得到李适釋放的信號後,乾脆坐山觀虎鬥——最終由兵部下令,因南霽雲、雷萬春等脅迫上官,折抵前功,不予升遷,將東都留守軍轉駐商州。

這是便於隨時北上,增援陝虢,或者拱衛京師。

至於誰領此軍呢?李适在一系列小動作之後,終於得償所願,出李棲筠為商州刺史。

隨即朝命,追贈張巡為司空,晉爵宋國公,諡號「文烈」;追贈許遠為禮部尚書,加爵襄邑子,諡號為「貞」。

不過當李适前往東宮覲見李豫,得意洋洋地稟報了此事後,李豫面上卻隱現怒色,教訓道:「你太多事了,欲安國,須先養德,社稷難道是陰謀秘計所可鞏固的麼?『夫唯不爭,天下莫能與之爭』,你還是要多讀讀《道德經》才好。」

李适滿腔興奮,被當頭澆下一瓢涼水來,只得趕緊俯身解釋道:「孩兒本不願參預此事,然南霽雲、雷萬春等皆李汲之友也,李汲書信來,懇請孩兒多加照拂。他於我家實有大恩,是故孩兒不敢辭……」

李豫聞言,面色稍霽,不由得長嘆一聲道:「不足為法,不足為法……」

消息傳到鳳翔,李汲頗感哀傷。其實他跟張巡也只見過一面而已,但總覺得那癟嘴豁齒的老人,身上似乎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偉烈之氣,望之便使人心折。忍不住提起筆來,疾書兩句詩:

「將軍百戰死,隴上暮風吹。」

寫完了自己瞧瞧,前一句好熟,貌似是《木蘭辭》里的成句,頗不符合這年月的平仄格式,至於後一句,與其說詠張巡,還不如說自身目前的寫照……算了,我壓根兒就不會作詩啊,還是揉吧揉吧扔了吧,免得貽笑大方。

怎麼會突然間想起這兩句來了呢?難道是前歲與杜子美結交,整天聽他念詩,受到了太深的影響麼?

好在南霽雲、雷萬春等人無恙,東都留守軍也拉出兩千人來,沒有全軍覆沒……但以李棲筠為商州刺史,實領此軍,這不會是李适小傢伙玩兒的鬼吧?他是認為李棲筠本傾向於太子,又是我的族叔,所以比較好控制?

特麼的若非為了國家、百姓著想,你以為你能使喚得動我?遑論控制……

不數日,青鸞也有家書傳來,雖然文辭粗陋,李汲也能瞧明白其中之意——正是說的陳若夜會李适之事。李汲不由得疑惑,崔棄你又是從哪兒蹦出來的?我欲訪你不得門徑,結果你卻主動找上門來——要是我在京城就好啦。

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幾句詞:「眾里尋他千百度,驀然回首,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……」

提起筆來回信,乾脆就把小丫頭的來歷明告青鸞——「彼女崔棄,乃前鳳翔尹崔公家人也,崔公與我有交,故前日遣其來邀飲。此番,或崔公使彼女看顧我家,適逢陝縣來人……」當然啦,自己心儀崔棄的事兒,就不必提了。其事若成,那也最好當面跟青鸞解釋,以便求取她的諒解;事若不成,青鸞不知道比知道要好。

忽一日,急報傳來,說有三百亂胡俘虜被驅趕著在城東漆水畔整修水渠,乃趁守兵不備,搶奪兵器,殺人而逃。李汲聞訊,急忙親率兩百騎兵追去,將那些亂胡殺死大半,復捕百人,尚有十餘人逃去無蹤。

回來後向李鼎稟報,說我打算召聚俘虜,當著眾人之面處斬逃亡者,以儆效尤。李鼎卻擺擺手:「何必麻煩,都殺了罷。」

當初崔光遠採納李汲的建議,暫免大部分俘虜死罪,本是打算充作苦役,一直用到死的。官倉存糧本就不多,雖說秋收在即,但以今年的狀況,估計收不上什麼來,哪有餘糧養活那些俘虜啊?每日不過一碗薄粥,吊著性命罷了,活計卻甚是沉重,並且一天要做滿六個時辰。因而短短月余間,便有將近兩成的俘虜或者累死,或者因為抗命而遭處斬。

原本李汲考慮得稍稍長遠一些,希望俘虜中的大部分,經過三到五年的苦役贖罪後,可以得到寬赦。然而寬赦並非放他們回鄉,再去受部族大人的統治,而是留在鳳翔府,或者秦、隴等州內,開闢荒地,從此自然轉變為農夫。他希望以此為始,用這些人為榜樣,逐漸引誘更多的胡人改牧為耕。

相對而言,農業人口是比較好控制的,官府也樂於控制,或許就此可以拆散那些隴上胡部,逐步地化胡入唐。

因為幾經喪亂,關西的唐人死散過甚,相反胡部遭受的人口損失數卻不大,如此下去,必使胡勢更熾啊。更何況旁邊還有吐蕃那個巨大的外患在,胡、蕃很可能相互勾結,就此威脅到唐朝腹心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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