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、襄陽兵亂(1/2)
來瑱雖在襄陽,卻始終關注著朝中局勢,則其於長安城內暗置耳目,也在情理之中。
由此李汲、冉貓兒等一行人離開長安城,先往商州,與李棲筠相見,停留了數日,然後繼續啟程;未至谷城,來瑱就已然得著消息了,於是急召幾名心腹將領前來商議。
開元以前,舉凡行軍、行營,主將麾下最重者分為長史和司馬二職,其中長史掌文事,司馬為副將。但這一制度同樣行之於節度使幕府之後,逐漸變異,長史為節度副使所替代,反倒執掌武備——因為多數副使都是朝廷派去拮抗節度使的——司馬卻轉換成了文職。
如今來瑱幕下節度副使名叫薛南陽,行軍司馬則是龐充,此外還有左兵馬使李昭、右兵馬使梁崇義二人,皆為「來嚼鐵」之命是聽。說白了,這四人都是來瑱的死黨,則妄圖割據一方,堅決不肯還朝,甚至于勒兵對戰裴奰,若無彼等附和甚至是慫恿,來瑱也未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
朝廷已然兩次下旨,要召自己還朝了,雖然新君登基後允許留任,但遲早還會再來第三撥,對此來瑱早有心理準備。因而便問薛南陽等人:「今聖人又傳旨召我,且命李汲與天使同來,接掌襄、鄧、隋、郢四州軍事,君等以為如何?」
龐充叉手道:「此番詔來,與前兩次大不相同……」
因為還有個李汲跟著啊,且命為四州防禦使,則即便來瑱依舊不肯應命,李汲也有理由把四州兵權全都收過去——主力會集於襄陽,若是聽了李汲的指揮,則來瑱即便不成空頭司令,亦不遠矣。
因而龐充分析道:「可見聖人召還節帥之意甚堅,不容拒辭。末吏以為,既已命魯王為兵馬元帥,討伐史朝義,朝廷必望一舉成功,唯恐節帥不肯聽命,故而必須將襄州之兵,易以他將……」
薛南陽反問道:「若元帥軍令至,命節帥東出討賊,節帥豈會抗命?安有不肯聽命之理啊?」
龐充斜睨他一眼:「朝廷詔命都不肯受,況乎元帥軍令?」隨即望向來瑱:「無疑聖人已有疑忌節帥之意了。」
來瑱以指叩案,徐徐問道:「則當如何應對才是?」
薛南陽答道:「無非還朝與不還朝,兩條路而已。我前日便與節帥說過,程元振的請託,不應辭拒,如今彼閹用事,節帥若是還朝,必受他暗箭所傷——那些閹奴,從來心眼兒最小啦!」
「那便仍命諸將聯名上奏挽留,不還朝去?則李汲來,求兵權,又如何處啊?」
李昭當即叫道:「但我與梁君在,必不使一兵一卒,落於那李汲手中!」
薛南陽表情嘉勉地瞥了李昭一眼,隨即問來瑱:「不知李汲領了多少人來?此人素有勇名,非裴奰可比,若將五千軍來,恐怕不易全勝。」
想當初裴奰率領五千兵馬來攻,薛南陽力主出兵拒敵,遂與來瑱左右夾擊,大敗裴奰。但那是因為明知道裴奰是什麼貨色,有多少斤兩;而李汲善戰之名遍傳兩京,起碼當初來瑱還守著陝縣的時候是如雷貫耳啊,到了襄陽,也跟部將們提起過,故而薛南陽不敢輕敵。
然而李昭卻撇嘴道:「李汲有何可懼?」
隨即解釋:「其人事跡,我也略有耳聞,弓馬嫻熟,能斬將掣旗,應非虛言。然而彼在隴右,不過末將微吏而已……」他那會兒的功名,比我都天差地遠,那才能領多少兵啊——「上有齊王運籌帷幄,下有郭昕、李元忠號令三軍,則破蕃之功,李汲焉敢貪天功為己有,自居不讓啊?
「其後在河陽,據傳生擒喻文景,也僅僅仗恃勇力而已——想來不過一勇之夫罷了,因與魯王交好,使將禁軍,助今上平禁中之亂,乃得躋身五品,便欲來取我襄陽兵,何其的可笑!」
隨即一挺胸脯:「若其將兵來,末將保為節帥破之;若其陣前挑釁,梁君亦可生擒!」
說著話,轉過頭去瞥看梁崇義。
這個梁崇義,原本是長安城內有名的大力士,據說兒臂粗的鐵枝,他可以隨手掰彎,繼而又能給捋直嘍。因為出身低微,原本只能在西市上打零工,趕上安祿山叛軍進城,長安陷落,梁崇義孤身東逃,得人介紹入了殿前射生——也就是寶應軍的前身。
不過梁崇義沒跟李汲碰過面,他早早的便被來瑱相中,調入自家麾下,並且跟隨著來到了山南東道。梁崇義很能打,但更重要的是,此人向來沉默寡言,貌似老實巴交的,軍中上下,沒誰討厭他,也沒誰跟他起過齟齬,由此得到來瑱重用,積功累升,終成偏將。
李昭與梁崇義二人分任右左兵馬使,直接掌控軍隊,一直在別苗頭。但即便李昭也不得不承認,倘若統率同樣數量、同樣素質的軍隊,正面對決,自家勝算不大;而若直接於陣前刀槍相較,自己怕是在梁崇義馬前走不過十個回合……
由此才把梁崇義扛出來說事兒。於是眾人目光齊聚梁崇義,梁崇義微微頷首:「若節帥有命,末將可擒李汲。」頓了一頓,又說:「聞聖人賜其名為『劍俠』,然戰陣之上,劍有何用?」
劍本是春秋、戰國時代的短兵之長,但隨著鑄造技術的提升,到了漢代,長刀便已將之全面取代;如今的劍,不過是江湖之利兵,或者士人的裝飾罷了——因為太過狹窄和輕薄了,不能破甲,抑且易折。
梁崇義的意思,由其名號可知,李汲拿手的應該是劍,所以什麼隴右破蕃、河東奮戰,多半濕答答的全都是水分,我對付這路貨色,絕無問題啊。
然而來瑱卻說:「我昔日在陝縣見過李汲,不見他佩劍……」隨即話題往回一收:「且此番前來,據稱身邊只有三百兵隨行。」
龐充不禁皺眉,口稱:「怪哉。」隨即解釋:「商州李棲筠,與李汲同宗,且聞南霽雲等,與李汲相交莫逆。則彼既曾在商州停留,難道不請李棲筠多發些兵馬隨行麼?如何只將了三百人來?」
薛南陽笑道:「想是怕蹈了裴奰的覆轍吧。」
裴奰直接率軍來攻,咱們自然可以起兵抵禦;如今李汲才領了三百人來,僅僅是途中備盜的護衛,那咱們還好意思跟他兵戎相見嗎?太丟份了吧。而且朝廷方面也不好交待啊。
李昭當即請求:「既如此,可請梁君出馬,擒下李汲!」
「以何為辭?」
「先擒下來再說!」
來瑱一拍几案:「不可孟浪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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