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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、君臣基情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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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适擔心局勢稍稍好轉之後,李泌便又要請辭,回山隱居去了。李汲聞言,不禁苦笑道:「這確實是阿兄之失……」當年李泌若是不著急歸隱山林,而在李亨身邊兒多呆一陣子,未必會有相州之敗吧?或許即便戰敗,也不至於敗得那麼慘,被史思明一口氣又將戰線推回到了洛陽。

但他隨即提醒李适:「前日阿兄求去,實有不得已的苦衷。肅宗皇帝方寵李輔國,又忌齊王,朝臣且多齟齬,則阿兄若不求去,怕是會落得張從周(張鎬)一般的下場……」

張鎬以宰相的身份,銜命出師,一舉收復了河南、河東兩道,但還朝之後不久,就因為宦官們屢進讒言而被罷相,外放為荊州大都督府長史。一年後歸為太子賓客,又改左散騎常侍,不但只有虛銜,並無實權,並且莫名其妙地就卷進了岐王李珍的謀逆案——因為他買了李珍的房子——被貶為辰州司戶,僅僅從七品下的職銜……

李豫繼位之後,重新起用張鎬,但到目前為止,也仍無召其還朝之意,只是轉為撫州刺史罷了。

根據李汲的觀察,其實李泌憂國憂民之心未見得有多深厚,他前日出山純是為了答報李亨看重之德,此番還朝,也是為了與李豫的朋友交情。李泌是信道的,最懂得明哲保身之理,故而對於朝堂這潭混水,儘可能地不過深涉足,以免落到被貶甚至於被害的下場。

由此李汲才提醒李适:除非皇帝真有魄力,有擔當,肯為李泌遮風擋雨,否則怕是李泌不定何時,還會再起歸隱之心哪。

李适沉吟道:「張從周……嗯,孤會尋機向聖人進言,召張鎬還朝來的。」頓了一頓,又道:「今李輔國已死,齊王叔與聖人又……無甚嫌隙,則長源先生不必再起憂讒畏譏之心了吧?」

李汲搖搖頭:「李輔國雖死,魚朝恩還在,且程……宮廷之內,未必無人疑忌阿兄。況乎朝堂之上,必有望逐阿兄出宮外居者……」

李适咧嘴一笑:「你猜到了?」隨即頷首:「也是,聖人為長源先生購求長寧公主舊宅,正與長衛隔鄰——聖人也是好意,你們兄弟比鄰而居,往來總歸方便一些。」

李汲趁機低聲問道:「究竟是誰,進了阿兄的讒言?」

李适搖頭:「孤也不知。然……不能算是逐長源先生出宮,而是先生實不宜以山人的身份,長居禁中啊。」說著話斜睨李汲:「難道長衛盼望先生是佛圖澄,是智顗不成?」

「倆和尚……」李汲一撇嘴,「說起來,道教還沒出過一位國師呢。」

當然啦,他只是隨口發個感慨而已,並非樂意見到李泌變成什麼「大唐國師」,於是趕緊扯回話題來,問李适:「聖人將授阿兄何職?可能拜相登堂不能?」

李适一挑雙眉:「孤也不知。」頓了一頓,又問:「然不拘何職,怕是先生不肯接受……聖人也不便強迫先生。」

李汲脫口而出:「便強迫也無所謂。」

隨即解釋道:「阿兄的志向,是想做嚴子陵,國家有難,可備聖人諮詢,自身卻不願受拘束。雖說做兄弟的,不應當勉強長兄之志,以繁劇事務加諸其身,但……阿兄之才,僅任參謀,哪怕是國師,都未免太過可惜啦。

「阿兄就應該做宰相,即便不如諸葛孔明,也可拮抗荀文若。但若聖人不強迫,他自己是絕對不肯主動入彀的……」

李适聞言,雙眼稍稍一亮:「長衛也是贊成聖人用強的?」

李汲撇嘴笑笑:「在定安時,肅宗皇帝若不強將紫袍披於阿兄之肩,他恐怕連元帥府長史都不肯應命吧?」

李适連連點頭:「所言有理,孤會向聖人進言的。」

李汲心說啥進言啊,分明是李豫讓你拿這事兒來問我的吧。這樣也好,自己希望李泌可以立朝為相,一方面整頓朝綱,振興國勢,另方面我將來領兵在外,兄弟二人可以遙為呼應,不至於被什麼奸臣鑽了空子;為此,我好幾回恨不能親手扯下李泌的山人之服,當面撕個稀巴爛。

如今這惡人讓李豫去做,不傷我兄弟感情,那多好啊。

他和李适在御橋分手,自歸寶應軍衙署。枯坐直到散衙,回家之後,第一句話就是吩咐崔措:「儘可能打探來瑱的資料,遞交於我。」

不僅僅搜集相關來瑱的情報,李汲翌日便請了假,前往兵部。他的兵部郎中只是寄祿而已,並不實際管事,但只是過去翻查些資料,還是沒人敢攔的。於是命小吏搬出有關山南東道各州地理、道路、駐軍情況,以及來瑱麾下諸將領的卷宗來,仔細研究。

真要是說服了來瑱還朝,下一步自己便要總統山南東道十州的兵馬,若不預先做些準備,怕是抓不住軍心哪。

轉眼便是九九重陽,按例散衙放假,李汲便又一次召聚好友,在呂妙真家設席宴飲——主要是為的辭行,過了佳節,最多幾日,我便要離開京城啦。但具體自己到哪裡去,擔任何職,終究詔命未下,故而不便透露。

李晟、馬燧都在座中,聞訊頗為艷羨,盡皆懇請李汲尋機向元帥進言,把我們倆也外放出去吧。李汲笑道:「前日方與魯王說起,洵美之才,可為帥府判司,甚至是長史。至於良器……」朝李晟一舉杯:「以良器的品階、資望,外放必為一鎮節度,乃非我所敢置喙者也。」

談說一陣,酒意酣暢,李晟站起身來,朝院中望望,搖頭道:「可惜,可惜,終究是倡家之庭,不夠寬敞,否則,倒可競射……」

馬燧見李汲有些茫然,便解釋道:「國初,為了提倡武風,每歲上巳、重陽日,天子都會賜王公以下競射,勝者有重賞。直到開元八年,侍御史許景先奏雲,此舉空耗國庫,卻無實益,請求罷去,玄宗皇帝允准了……」

李汲一撇嘴:「國初百廢未興,猶能競射尚武,開元年間反倒擔心耗損國庫麼?由此公卿懶散,袖手空談戎事,遂使外鎮坐大,安史作亂……」

馬燧急忙擺手:「長衛慎言哪。」

李晟在旁笑道:「其實即便國初,也不可能百官俱習射術。我曾聽說過一首詩,乃是歐陽渤海(歐陽詢)嘲宋公蕭瑀不能射的……」

隨即曼聲長吟道:「急風吹緩箭,弱手馭強弓。欲高翻復下,應西還更東。十回俱著地,兩手並擎空。借問誰為此,乃應是宋公。」

眾皆大笑,李汲手指院中道:「倘若今日與會的,都是蕭宋公一般,則這倡家之庭,便足可競射了。」

翌日便有詔命頒下,任命李汲為襄州刺史,兼襄、鄧、隋、郢四州防禦使,命其克日離京赴任。

李汲是在寶應軍衙署接受的任命,除了傳旨宦官外,李适也跟了過來,就在旁邊袖手而待——表面上是恰巧入覲,隨之同出,但李汲知道,這是有話要跟自己說啊。

於是接旨之後,便低聲問李适:「不是說給我一道十州的兵權麼?怎麼僅僅四州?」

李适解釋道:「長衛才入五品,十州節度使,實不便授也——政事堂肯定通不過啊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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