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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、項伯舞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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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日鴻門宴上,項、劉相見,陣營敵對,比之今日,劉邦應該是指皇太子李豫,或者為李豫在外朝私下串聯的李适;那麼項羽呢?除了張皇后還有何人?

張皇后利用康氏父子被告發的機會,指使某人——可能是劉晏——苦掠康謙,扯出嚴莊來,其實劍鋒所指,乃是太子一黨,甚至於李豫、李适本人。這麼一解釋,則小案辦成大獄,表面上沒啥靠山的嚴莊竟然不能輕鬆被貶,而也要先罹牢獄之災,便都說得通了。

要康謙交代隱匿的財產,只要老胡咬緊牙關不開口,那真是打死他也無法可想;但要利用他扯出嚴莊,再從嚴莊處牽連李豫父子,卻並不怎麼困難。一則酷刑之下,何罪不可得;二則麼,政治鬥爭當中,審案其實是不需要實證的。

好比說,第五琦被誣收受二百兩黃金的賄賂,有證據嗎?甚至於憑一句「倘有真憑實據,便請依律治罪」,就當他招認了……

再比如,就在本年年初,興起過一場大獄,金吾將軍邢濟出首告發,說長塞鎮將朱融、左武衛將軍竇如玢謀扶岐王李珍作亂,經過審訊,將李珍廢為庶人,朱融、竇如玢等九人被判斬首,陳王府長史陳閎、宗室李屺等六人也被處死,駙馬都尉薛履謙被逼自盡。

問題是還朝不久的左散騎常侍張鎬也受此案牽連,被貶為辰州參軍——張鎬是什麼罪名呢?他曾經購買過李珍的故宅,故此懷疑私下裡有所勾結……

需要實證嗎?需要哪怕是說得過去的罪名嗎?

然而,拉回來說,李适傳給李汲的八個字卻偏偏是——「項伯舞劍,意在留侯」。這又是啥意思了?

項伯和留侯張良,不都是劉邦一夥兒的麼?難道說,是太子黨的內部爭鬥?故此李适不便插手,也要李汲不必多事,任由事情發展好了……

小傢伙你究竟打的什麼啞謎啊?!

李汲跟康謙雖然說吃過幾回酒,卻並沒有什麼深厚的交誼,頂多算熟人罷了——實際上,康謙只是別人指引上門的提款機而已,或者說轉錢的中介,李汲確實沒什麼必要摻合進這件事情里去。

但他在牢中看康老胡被拷打得如此悽慘,也難免動了些惻隱之心。就這個案子來說,康氏父子本是咎由自取,而且很明顯後台已經放棄他們了,多半是救不回來的——李汲即便有搭救之心,也沒有伸手之力。但他總不忍袖手旁觀,希望可以加以勸說,免了老胡的皮肉之苦。

你已經是一枚棄子啦,還為他人保守財產,不亦愚乎?

為此並沒有聽從李适的規勸,第二天便又跑去了大理寺。這回不必要李晟指引了,直接找到那名小吏,說讓我再勸勸老胡吧。

小吏將之引入囚室,李汲細細一瞧,老胡的狀態並不比昨日更差,看起來那些官吏、獄卒果然遵守承諾,並未再上酷刑。於是手扶著原木不刨的牢柱,招呼道:「康君,我又來看你了。」

康謙掙扎著,雙手支撐,挺起上半身來,朝向李汲,微微苦笑道:「多承二郎來看,然而……二郎也不必多說什麼,無益也。」

李汲沉著臉,緩緩提醒道:「康君陷身囹圄,想來還不知情吧——司農卿也已被捕,府上亦被抄查。」

康謙聞言,身子猛然一震,垂下頭去,半晌不語。

李汲繼續說道:「此案本來不大,但既然牽連得愈來愈廣,恐怕尊父子都難倖免,既如此,又何必咬牙忍耐,平白承受酷毒呢?早些招了,也可落個痛快。」

康謙沉吟半晌,猛然間將腦袋朝地下一頓,給李汲磕了一個響頭。

李汲大吃一驚,將右手從牢柱之間探進去,卻終究差了幾分,不能攙扶康謙。嘴裡說道:「康君這是何意啊?趕緊起來……我恐怕是救不得你的性命。」

他還當老胡施以大禮,是要懇求自己搭救的,但李汲知道以自己的能量,還真影響不了大理寺,況且此案主使之人,說不定還在大理寺之外呢。他本可以依靠李适等太子黨的力量,問題在這件事上,李适已然明言不插手了,則李汲孤身一人,又能搞出什麼花樣來?

康謙磕過頭後,便拖著兩條腿,匍匐而前,靠近牢門。李汲趕緊伸手將他從地上扯起來,半身倚著牢柱而坐,二人相距咫尺,呼吸可聞。

只聽康謙喘著氣說道:「原本還抱有萬一的希望,既是司農……罷了,罷了,看起來我父子都不能生出此牢……」

李汲趁機再勸:「不如招了,我可關照獄吏,不再上以大刑。」

康謙苦笑著搖搖頭:「左右是死,被活活打死,或餐那項上一刀,有什麼區別麼?」隨即注目李汲:「只恨一家俱死,血脈斷絕……二郎名滿天下,一言九鼎,若肯應承救護小兒,為康氏保留一點骨血,我便招了也罷。」

「你的意思是?」

「懇請二郎打通關節,將幼子康廉救出縲紲,置於府上……」

李汲一皺眉頭:「康廉素來不學、無行,既要留存骨血,為何不託付長子?」

康謙低聲答道:「正因為不學、無行,或許那些人才肯放過他……長子、次子、三子,我素來寄予厚望,結果反倒惹出這等禍事來,咎由自取啊……」說著話,一把抓住李汲的手腕:「也不求康廉復興家業,即在二郎家中為奴,可以苟全性命,將來生下一兒半女,繼我康姓即可。懇請二郎應允!」

李汲輕輕掰開康謙的手,說:「你且靜候,容我細思少頃。」

轉過頭去,問那領路進來的小吏:「康謙願招,但求活命。」小吏搖搖頭:「恐怕不能如願。」李汲復道:「則父子四人,可得活一人否?其末子康廉,素來遊手好閒,街坊遍知,則康氏父子不管犯了多大的罪過,康廉是必未參預其中的,何必定要斬盡殺絕呢?若肯將康廉交我帶走,康謙定肯招供。」

小吏猶豫了一下,叉手道:「此事非末吏可決,二郎稍候,容某上稟。」說完話,轉過身疾步而去。

這一走就走了小半天的時間,李汲被迫忍受著混合血腥和屎臭的渾濁空氣,蹲在牢前,執手安慰康謙,可是想要趁機詳細打問些內情,康老胡卻果然牙關甚緊,不肯透露片語之字。他說:「二郎知道得愈少,便愈是安全……倘若犬子能夠託庇於二郎,也才能得苟活得下去。」

好不容易,那小吏終於折返回來了——李汲據此判斷,果然能拿主意的人並不在大理寺內,甚至於有可能都不在皇城之中——旋即吩咐在旁看守的獄吏:「去,提康廉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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