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、必殺此獠(1/2)
史朝義逃到鄭州,立足未穩,仆固瑒便率朔方軍洶湧殺到,戰於管城城下。史朝義再敗,放棄鄭州,東躥汴州,其陳留節度使章獻誠閉門不納,乃被迫北躥濮州。
唐軍殺到,張獻誠主動開城出降。隨即唐軍又攻克了滑州。
李汲完成了自家的任務之後,緊趕慢趕,還是只能跟朔方軍身後吃灰——昭覺寺之戰,引發了連鎖效應,叛軍就此一潰千里,難以收拾。
隨即史朝義從濮州北渡黃河,會合了好不容易甩脫李光弼大軍而趕來的睢陽節度使田承嗣所部,其勢稍振,打算固守衛州,並召河北諸節度來援。僕固懷恩會合李抱玉,再次與叛軍激戰,史朝義、田承嗣敗績,被仆固瑒一直追殺到魏州的昌樂城下。
李汲終於在昌樂趕上了主力。
他入帳拜見副帥僕固懷恩,趁機問道:「聽聞官軍擒獲了偽中書令許叔冀、王伷以下十數人,不知確實否?」
僕固懷恩點點頭:「確已盡數擒拿,暫拘衛州。」
「打算如何處置?」
「已遣使露布奏捷,並報此事,自當由朝廷裁斷。」
李汲微微一皺眉頭,心說「由朝廷裁斷」,那多半不會處死啊……
唐朝對於主動投降的叛官叛將,往往酬以顯職,起碼也得是榮銜;即便擒獲的,也很少處以死刑。尤其李豫早下赦令,估計鐵定會掉腦袋的,也就只有史朝義一人而已吧。
因為安氏父子、史氏父子,全都僭號稱尊了,正所謂「天無二日,國無二君」,這從來都屬十惡不赦的大罪,不殺不足以定名份、正綱紀。至於協從者,為示「千金馬骨」,正不必嚴懲不貸。尤其那票士人、文官,往往與世家大姓,或者朝中重臣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繫,無論誰幫忙求兩句情,都有可能法外開恩。
李汲已然在陳若臨終時答應過了,必殺許叔冀!固然他沒有一定要自己動手的想法,但萬一報至長安,朝廷卻頒下赦書,又該怎麼辦?難道到時候再派刺客去行刺麼?進而朝廷若如同對待嚴莊那樣,反授許叔冀官職呢?李汲若願意突破下限,謀刺一名在職官員,當日就不會費嘴皮子去遊說李輔國了……
由是壓低聲音對僕固懷恩說:「王伷何許人,我不知也,但那許叔冀……副帥也曾與之為同僚,難道便不痛恨他麼?昔日勒兵於譙,坐觀成敗,還是我以武力挾迫,才肯往救睢陽;其後守汴州,主動降於史思明——若非如此,洛陽或不至於再度淪陷……」
其實許叔冀還真不是主動投降的,而是兵敗降賊。但李汲也曾詳細打聽過當日之事,所謂兵敗而降,並非城池陷落、軍伍潰散,身為叛軍所擒,純粹是見勢不妙,下令打開了城門——所以這跟主動投降有啥區別?
當日李光弼要求許叔冀固守汴州十五日,好給他鞏固洛中防禦,提供充足的時間。倘若許叔冀守足了十五日,洛陽依舊失陷,則罪在李光弼;但他壓根兒就沒守到日子啊,則河南全局近乎糜爛的責任,必須由他一肩挑起。
當時僕固懷恩也在李光弼麾下,被迫放棄洛陽,退守河陽,此後與叛軍連番激戰,始終維持不勝不敗的局面——直到肅宗勒令李光弼復洛,導致全線喪敗為止。所以要說僕固懷恩對許叔冀毫無怨氣,李汲是絕對不信的。
由此勸說僕固懷恩,說這種人渣中的人渣,豈能讓他等到朝廷的赦書來呢?
僕固懷恩一皺眉頭:「許叔冀附賊,且做到偽中書令的高官,朝廷未必肯赦免他……」
「萬一呢?則此獠便可從副帥羅網之中,翩翩遊走了——副帥焉能無憾啊?」
僕固懷恩輕輕嘆了口氣:「若依我意,這班降賊的文官,都殺盡了最好……」武將另說,降而復叛,叛而復降的燕將也不知道有多少,別說朝廷了,就連僕固懷恩也多少對他們產生些同理心態,覺得若能戴罪立功,該赦就赦了吧。
「……奈何既已上報朝廷,不宜擅自顯戮啊。」
其實當日擒獲許叔冀、王伷等人,諸將便鼓譟,說不如都殺盡了,算是我等陣前斬獲,將首級獻於闕下即可。但僕固懷恩與王駕鶴都覺得,若是小官小吏的,殺了也就殺了,地位高到偽中書令這一層級——且叛降之前,許叔冀也是一鎮節度,王伷是一道採訪支使咧——還是交予朝廷發落,最為穩妥。就此將那十多名偽官都僅僅拘押起來,且未苛待。
李汲一咬牙關:「若朝廷下了赦令,不便再殺;如今赦令未下……」
僕固懷恩當即擺手:「二郎,休要為難我。」
你當監軍宦官是擺設啊?隨時都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呢。當日王駕鶴不肯使諸將殺許叔冀,我也是答應了的,完了隔不幾天,不等朝廷令下,便擅自處決,那他到時候劾我一本,怕是此番東征的功勞,全都要打了水漂!
我朔方軍的老統帥還在京城坐冷板凳呢,我可不想步其後塵。
李汲道:「無須元帥動手,某願為元帥除去此獠!」
僕固懷恩還是搖頭:「不妥,我是河北副帥,則你殺與我殺,有何不同?」最終鍋還是會扣到我頭上來啊。
李汲兩眼一轉,試探地問道:「那若是許叔冀畏罪自殺呢?」
僕固懷恩聞言,雙眉一擰,卻不接話。
李汲道:「事情可以做得隱秘,王軍容既在軍前,未必能洞悉衛州之事。副帥只須密令典守者放一兩個人進去,神不知,鬼不覺,而翌日晨起,許某已懸於樑上矣!」
隨即又補充一句:「即便事泄,只須處置典守者,且李某必將其事一肩挑起,斷不會牽扯副帥——副帥可信我不信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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