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、偽燕節帥(1/2)
唐寶應元年,也是偽燕顯聖二年,十月中旬,河北武清郡。
此郡本名貝州,天寶三載改州為郡,始為清河郡,治所在清河縣。史思明稱帝後,將郡治移往清河東面的武城,並改郡名為武清。
在唐朝,節度使一職理論上只負責軍事,不過慣常加某州刺史,或者某幾州觀察使銜,由此才能軍伍、民政,甚至於財權一把抓。而偽燕本來就是個純粹的武人政權,因而只要掛著節度使頭銜,便自然而為一州或數州的最高軍政長官,形同割據。
如今武清郡及相鄰的平原郡(德州),便屬武清節度使秦睿所領。
時方入夜,武城節度衙署後寢之中,那位秦節帥正在忠勤王事,辛苦操勞。只見廣榻之上,錦被高高隆起,並且顫抖個不停,好一會兒,秦睿方才長舒一口氣,翻身躺倒。
錦被大半被他順勢捲走,露出半具雪白綿軟的肉體來。旋即那肉體微微一動,雙臂展開,摟住了秦睿的脖頸,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喚道:「節帥……」
秦睿斜瞥一眼那女人,猛然間心中泛起一股無來由的煩躁,當即毛茸茸的粗腿一曲又舒,將女人徹底踹出了被窩,並且踹至榻下——
「滾!」
女人嚇得花容失色,也不顧赤條條的一絲不掛,急忙俯首榻前:「節、節帥,可是奴婢有何伺候不周之處麼?」
秦睿一瞪雙目:「喚汝滾便滾,哪來那麼多廢話?以為我不忍殺汝麼?」
女人驚恐得幾乎當場哭出聲來,只得咬緊牙關,拼命忍耐,並且又磕一個響頭,這才站起身,躬著腰,小碎步跑出門去。
秦睿仰躺在榻上,略略抬起頭來,望著那女人的背影——屁股太大了,腿也太粗,就不應該讓她們吃飽嘍!
旋即嘴角一撇,「嘖」的一聲:「我確乎有病啊。」
原來這位秦節帥,其實本不姓秦,而叫真遂……
真遂曾奉肅宗李亨之命,前往潁陽迎接李泌,並且護送李泌、李汲兄弟西去與李亨會合。但在檀山之上,遭遇田乾真派出來的十數名勇健,他喚李氏兄弟逃走,自己留下來斷後,眾寡不敵,幾乎喪命,最終卻也被他殺出了重圍,但遍身是創,如同血人一般。
幸虧崔光遠逃出長安城後,留下崔棄等人在京畿附近潛伏,探聽叛軍動向,崔棄恰巧在檀山附近,偶然撞見真遂,於是贈藥施治,救下了他的性命。
從此以後,真遂便對那小丫頭念念不忘……他自己也覺得奇怪啊,崔棄不過中人之姿,並且身體單薄,既沒胸也沒屁股,雖說年已及笄,卻仿佛還沒開始發育似的,自己究竟瞧上她哪一點了呢?
譬如方才被他從榻上一腳踹下去的女人,也算兩州內數得上的美色,除了稍稍豐腴些外,於其相貌、體態,都算絕色佳人;為什麼自己辦事的時候還挺興奮,一旦興奮勁兒過了,腦海中不由自主地便浮現出崔棄的身影,從而怎麼瞧那女人都不順眼呢?
我真是有病啊,而且還病得不輕!
只可惜,當初孟浪了一些,打算生米煮成熟飯,貌似惡了那小丫頭……原本想來,自己身份雖然不高,也盡可配得上崔府的一名婢女了,且或許還能藉此抱上崔光遠的粗腿。然而才至定安行在,便為李輔國、崔光遠所阻,既不讓他覲見聖人,也不讓他拋頭露面——是怕二人擅行妄為,卻幾乎陷了李泌性命之事,為聖人所知……
其實吧,些許小事,未必會影響到二人的權勢,但在天子面前,一點小小的惡感都可能會積聚起來,不定什麼時候便驟然放大……相比之下,不過就是犧牲一名千牛備身嘛,何其的惠而不費。
因而真遂險些就被滅了口,好在他足夠機靈,又有崔棄幫忙說項,才被轟出行在,勒令他潛入洛陽,伏於叛軍中為間。就此他更名換姓,用了母家姓氏,喚作秦睿。
秦睿往投周摯——這也是崔光遠的安排,因為周摯與其有舊——逐漸獲取信任,並且積功累升。他原本打算等自己偽職做得大些,能夠多將兵馬,便陣前倒戈,回歸唐室,怎麼著唐家該給個四五品官做吧,那便能去崔府求娶崔棄為妻了。
但他絕對料想不到,周摯不死,自己不過偏裨而已,要等周摯掛了,才有機會掌握方面之權。
去歲史朝義發動政變,不但弒父,抑且召周摯、許叔冀往見,當場斬殺了周摯——一則周摯為乃父的重臣,深受信用;二則僅僅是懷疑,周摯可能更傾向於其弟史朝清。秦睿聞訊後,當即四處串聯,將周摯舊部盡數攏到一處,壓逼史朝義給個說法。
史朝義初繼位,根基不穩,舊日宿將、老臣多不心服,他擔心周摯舊部之變引發連鎖效應,無奈之下,最終只得答應了秦睿的請求,拜其為武清節度使,擔當方面之任。
秦睿入主武清、平原二郡後,便即厲兵秣馬,以待唐軍再次發動征討,他好尋機倒戈。
不過吧,迎娶小丫頭崔棄估計是沒戲了……一則好幾年都過去了,以那丫頭的年齡,應該早就嫁人了吧?二則我若將兩州之地獻於唐室,怎麼也該給個三品武職啊,那再娶一名婢女為正室,身份不般配,恐遭物議……
由此更加煩悶,心說我上哪兒再去找一個跟崔棄一般身材單薄的淑女去呢?嗯,倘若年不足二七,還是有機會的,只是對方總會發育……
正在胡思亂想,門外突然傳來人聲:「拜見節帥,仆有要事稟報。」
秦睿識得此聲,急忙披衣而起,召喚道:「郭先生麼,請進來吧。」
門扇打開,一名文士躬身而入。
此人名叫郭謨,潁川人,乃是唐朝給事中、陳留採訪使郭納的中子,少好劍術,遊歷四方,亂起後投入了周摯麾下,為之統領「神機衛」。周摯被殺後,「神機衛」中那些江湖異人紛紛逃亡,郭謨無所依仗,只得又從秦睿。但秦睿並不敢小覷此人,日常只呼「先生」而不名之,且以賓禮相待。
為的是希望郭謨能夠重建「神機衛」,成為自家的有力臂助。
本來還不到入睡的時候,郭謨因而跑來求見,誰想進門一瞧,秦節帥只著衷衣,才剛披起一件長袍,正在系袍帶呢。郭謨心說這是又睡女人了吧……左右一尋摸,不見室內有第二個人在,心說還好,沒打攪到節帥的劬勞。
秦睿請郭謨對面落座,旋即問道:「可是長安方面,已然發兵東征了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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