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、蝴蝶翅膀(1/2)
就在李家喜得千金的同一天,殿中監藥顒藥子昂出使歸來,向李豫匯報相關回紇的情況。
其實早在數月之前,李豫才登基不久,便遣宦官劉清潭北赴牙帳,去向回紇借兵。劉清潭未至烏德鞬山,便聞回紇可汗已親率大軍南下了,於是兼程追趕,及之於三受降城。
劉清潭覲見武義成功可汗頓莫賀達干,問其南下之意,頓莫賀達干說:「史朝義遣使來與我說,唐室繼有大喪,如今中原無主,請我速往與之共收府庫。」劉清潭聞言大驚,急忙奉上敕書,並且解釋道:「先帝雖棄天下,今上業已繼統,乃是昔日的廣平王,曾與葉護太子共收兩京者也……」
頓莫賀達幹這才改口說:「我與唐家本有姻親,豈肯相背?雖受史朝義之惑,其實專為南下助守關中、河南,為李氏再立天子。今既廣平王繼位,自當聯兵共伐史氏。」頓了一頓,又說:「然既如此,我不宜與之相見……」
雖然回紇可汗名義上受唐朝冊封,但在大多數回紇人看來,紇唐本是平等論交,頂多前任可汗——英武威遠可汗磨延啜——是唐天子的女婿,矮了一輩兒而已。如今頓莫賀達乾的可敦是榮王李琬之女,也就是肅宗的侄女、李豫的堂妹,則雙方首腦連輩分都相同啦。既然如此,倘若二主相見,該行什麼禮儀啊,誰拜誰啊?
頓莫賀達干自然是不肯屈膝的,然而也知道唐人最講究那些虛禮,倘若執著於平等相見,未免無謂地損及兩國交誼。所以,我就不到關中去了吧。
一指麾下一員大將:「帝德,此番仍由汝將兵去助唐。」
帝德本是葉護太子的黨羽,倘若移地健繼位,他斷然是不肯回國的,勢必客死於唐土。但經過一系列使人目眩神搖的事變之後,原本的宰相頓莫賀達干繼承了可汗之位,不但下令赦免昔日葉護太子的黨羽,還特意遣人到隴右去召還帝德。帝德對頓莫賀達干素無怨望,雖然也覺得吧,葉護太子之死太過弔詭,那位新可汗未必沒有責任,但為自家前途著想,該裝傻的時候也必須得裝傻……於是欣然應命,辭別李倓,返歸了回紇。
頓莫賀達干覺得帝德既是猛將,又曾經去過不止一趟中原,對於地理和其它情況都頗為稔熟,由此才特意點了他的名字。
於是可汗大纛折而北歸,帝德率領五千騎兵,自雲、代等州南下。劉清潭派快馬將此事稟報長安,李豫便又命殿中監藥顒再去迎接回紇兵,並且商定進軍路線。
藥顒與時駐汾州的朔方節度使僕固懷恩同行,在忻州接到了帝德,他請求帝德自土門(井陘口)東逾太行,攻略邢、洺、懷、衛等州南下,從側翼打擊史朝義叛軍。
帝德沉吟少頃,便問:「唐天子駕前李二郎,是我至交,又為可汗封為吐屯發,不知今任何職,可會一併從征剿賊哪?」
藥顒答道:「李汲方出為襄、鄧、隋、郢四州防禦使,自然也是要銜命出征的。」
「他走哪一路?」
其實計劃已然敲定了,只是還沒有通知到地方將領——比方說李汲——而已:
元帥李适、副元帥郭子儀率領關中諸軍,與河東的朔方軍、李汲的荊襄軍,齊集陝州,自澠池東進;潞澤節度使李抱玉自河陽攻洛陽之北;河南等道副元帥李光弼則自陳留攻洛陽之南。
所以說,李汲應該走中路。
帝德聽了全盤布劃後,便說:「我不見李汲久矣,渴盼一見,自當也先會兵於陝——且還能當面拜見元帥殿下。」
其實這只是一個藉口罷了,帝德固然思念李汲,也不至於為見老朋友而改變自家的進軍路線,只是覺得這藥顒所建議的方略,實在不靠譜啊……
可汗尚在,還則罷了,如今可汗北歸,光給我留下了五千騎兵,倘若深入叛軍腹地,被敵人堅壁清野,復調大軍堵截,使我野無所掠,復困于堅壁之下,必定險象叢生啊。會攻洛陽,你讓我從河北一路殺到河南去,這不扯淡呢嘛,真當我回紇兵可以一個打十個?
若真如此,我家又何必與李唐結盟?
因此藉口與李汲相見,打算先到陝縣去會合大部隊再說。藥顒反覆勸說,帝德只是不允,藥顒最終也只好依從了——因為讓回紇兵包打東路,純屬李豫的異想天開,若能成自然是意外之喜,即便不成,終也影響不了大局。
即使回紇兵與朔方軍同行,藥顒又匆匆馳回長安,向李豫稟報。李豫大喜,當即改封李适為雍王,再行拜帥之禮,然後加藥顒御史中丞銜,命他與魏琚二人充任左右廂兵馬使,以中書舍人韋少華為判官,給事中李進為行軍司馬,搭起了幕府班子,克日出師。
朝命頒下,藥顒、魏琚等人便齊集帥府,共議軍情。途中魏琚叫住藥顒,壓低聲音對他說:「子昂昨日還朝,稟報回紇之事,而我前夜得一荒夢,恰巧與之相關,不知主何凶吉……」
藥顒就問了:「君得何夢?」
魏琚雙眉微微一皺,面露煩郁之色,說:「我夢見與子昂等從元帥出師,往回紇營中見可汗。可汗責元帥不拜,我等力爭,可汗大怒,遂使一黑面大將牽我等出,綁縛起來鞭笞……我幾乎被活活打死!中夜驚醒,猶覺身上疼痛……恐怕不是吉兆吧?」
藥顒聽了,也不禁皺皺眉頭,便道:「都中有清元先生,善道術、精卜算,君何不前往叩問?」
魏琚苦笑道:「諸坊訪遍,奈何不見蹤影……有人說,清元先生早就離開長安城,往他處去了。」
藥顒道:「我二人雖然相交莫逆,但此前也未曾料到會共入帥府,則君之夢,恐怕不為無因,或是上天示警。天幸回紇可汗未曾南來,當不至於與雍王起衝突……過幾日赴陝,接到回紇軍,君且細覘,其軍中將領,可有夢裡一般面相者麼?」
魏琚點頭,二人這才繼續並轡而行,前往帥府不提。
數日後大軍啟程,離開長安,抵達陝州,魚朝恩、衛伯玉等列隊相迎。又數日,僕固懷恩率領朔方軍也來會合,帝德所部回紇騎兵,卻暫時屯駐於河北——也就是陝縣西北方向,隔河相望的河北縣。
李适命魏琚前往勞師,魏琚驚恐,不敢應命,倒搞得李适一頭霧水。李适心說固然你是文臣,如今卻掛右廂兵馬使的職司,即便手下沒幾個兵吧,也不應該如此膽怯啊。我是派你去犒勞回紇軍,又不是要你深入叛軍陣營,難道還怕回紇人吃了你不成麼?
好在藥顒朝上一叉手:「臣與回紇將領稔熟一些,請與魏君同往。」
李适心說既然你主動請令,那就你一個人去唄,幹嘛還要扯著魏琚同往啊?他害怕,所以你要給他做保鏢?是,你塊頭比他大點兒,膽子也壯點兒,但其實也未必能打吧?
藥顒堅請,李适無奈,乃命二人同往——其實藥顒是拖著魏琚去相人的,看看有沒有你夢裡所見的黑面紇將,以確定你那個夢吧,是不是真有什麼說道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