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、調虎離山(2/2)
然而崔光遠才剛應我所請,答應不殺那數千俘虜,並會重賞跟隨李晟出城誘敵的兩千守兵,尤其後一事,還特意暗示是看我的面子,給了我莫大恩惠……則這個時候,不方便再向他提要求啊。
罷了,反正我也不是明日便回長安去,且過幾日,再找機會跟他商量吧。
翌日又再出城去搜捕逃胡。崔光遠則下令暫免那些俘虜死罪,除地位較高的三十餘人獻俘闕下,實在頑劣或者傷重的百餘人處斬外,余皆交予班宏,勒逼他們去做苦力——首先修繕鳳翔城外被破壞的防禦工事。
李汲最遠一直出了鳳翔府境,進入隴州,於途又捕得逃胡、殘匪四百餘人。數日後有消息傳來,鄜延軍順利攻克五堡,將之夷為平地——只可惜,還是沒能逮著郭惲。
也不知道那傢伙是逃亡途中就傷重掛了,或者被逃胡所殺呢,還是明知道老窩守不住,乾脆亡命他處,壓根兒就沒想著回家……
崔光遠、韋倫聯名向朝廷報捷,自稱擊敗十餘萬亂胡,斬首五千級,即在鳳翔府外堆起京觀,以儆宵小,震懾遠近——那意思,我就不把腦袋都送去京師了,朝廷也不必點數。
至於俘虜,也翻了一倍,自稱有六七千,斬其渠魁,余者充作苦役。
同時崔光遠將一筆厚禮,暗送李輔國,再加上李汲書信到後,李适一黨也幫忙他說好話,由此朝廷便認可了所奏數字,正式記入檔案。
然而聖人李亨憂心國事,強撐「病體」,御延英殿,召見宰相,並命李輔國侍立,云:「鳳翔京畿門戶,近在肘腋,絕不可再生變亂。崔光遠長於理人,不擅領軍,不當復置於彼,並韋倫此前喪師,應當一併召回。」
宰相們斜眼去瞥李輔國,李輔國微微頷首,那意思:是聖人本意,不可爭辯。於是諸相盡皆舉笏當胸,齊聲道:「恭領陛下旨意。」
「則以何人接任鳳翔節度使為好啊?須是文武兼能之人——卿等奏來。」
大傢伙兒都心說,鎮守鳳翔的最佳人選,那肯定是郭子儀啦,然而皇帝特意說明,要「文武兼能之人」,就是暗示郭司徒不在考慮範圍之內……
老侍中苗晉卿又悄悄地跟李輔國目光交流了一番,隨即舉笏道:「臣以為,右羽林衛大將軍,保定郡開國公李鼎可任。」
李亨考慮了一會兒,徐徐頷首:「可——召李鼎入覲吧。」
李鼎是李唐遠支宗室,曾經任過郡守,也領過兵,打過仗,只為一度追隨上皇於蜀中,故此遭到冷藏,以右羽林衛大將軍的閒職在京師坐冷板凳。如今有領兵經驗的顯宦,多半外放地方,京師乏人可用,這才終於把他又給撿起來了。
李鼎入覲李亨,李亨問他去守鳳翔,有沒有信心啊?李鼎回答道:「臣聞鳳翔兵多疲弱,崔光遠往鎮不能整頓,遂有韋倫之敗。且今秋蕃賊恐怕又將侵擾隴、蜀,若大舉自隴道出,未知齊王能御否……」
李亨搖搖頭:「隴右之事,你不必管。」
李鼎急忙垂首奏道:「唯恐齊王不能守隴右,使蕃賊鋒銳迫近秦、隴,是故臣有兩請,還望陛下允准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第一請,將山南西道兵馬,稍稍應援鳳翔,以備不側;第二請,臣初往,人地兩疏,須有猛將協助整頓府兵,懇請暫留李汲於鳳翔,聽命於臣。」
李亨一皺眉頭:「李汲本是禁軍長史……」
李鼎奏道:「李汲勇冠三軍,且曾於隴右破蕃,則有其鎮隴,蕃賊便陷鄯州,亦必不敢深入。臣亦不敢長留陛下心愛之將,唯請用至明春,待今歲蕃賊之侵事息,再歸禁中不遲——陛下其允。」
李亨這才擺擺手:「也罷,如卿所奏。」
李鼎告退而出,朱光輝趕緊迎過來:「奴婢送大將軍出宮。」隨即湊近了低聲問道:「如何?」
李鼎也低聲回答道:「陛下頗不舍李汲,我反覆懇請,准留鳳翔,直至明春——明春之後,皇后還須別設良謀了。」
朱光輝一拱手:「多謝大將軍,皇后必有以答報大將軍也。」
旋即李亨親筆擬制,轉李鼎為御史大夫,加開府儀同三司,命為鳳翔府尹,充本府及秦、隴、興、鳳、成五州節度觀察使。
秦州和成州本屬隴右道,但向來秦、隴一體,因而此前任命韋倫,便是秦、隴防禦使,如今再將成州交給李鼎——等於再次削減了李倓的防區——至於興、鳳、兩州,則屬山南西道,正如李鼎所請,劃為同一軍區,倘有不測,方便調動兩州兵馬北上增援鳳翔府。
召還崔光遠、韋倫的詔書先到鳳翔,二人被迫收拾行裝,封閉府庫,黯然而去。李汲在隴州轉悠了半個多月,等到會合得勝的鄜延軍,返回鳳翔府,這才得知,崔光遠半天前就啟程返京了。
便問幕府舊吏:「崔公可有什麼話留給我麼?」
得到的回答是:「不曾。」
李汲暗怒,心說我還打算等回來就跟你好好商量商量崔棄的問題呢,合著你徹底給忘了吧?特麼的等我返回長安,必要打上門去討要!
卻不想數日後李鼎抵達,直接宣命,鄜延、威遠兩軍自歸,李汲你就別走了,留下來,暫充我幕府判官可也……
(第四卷「神鋒悉出羽林杖」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