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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、鳳翔之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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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鼎其人,身量不高,肩膀卻寬,腰圍也粗,基本上是橫著長的……

李唐遠支近派各房宗室,李汲也見過不少,全都相貌堂堂啊,也不知道這李鼎是怎麼回事兒,究竟是從哪代開始變異的……

李鼎宣讀詔命,准鄜延軍歸鎮,威遠軍還京,卻把李汲給留了下來。李汲既感疑惑,又有些不大樂意——終究我家還在長安呢,這趟差未免出得太長了吧——乃問:「此乃節帥之意,朝廷之意,還是聖人之意啊?」

李鼎瞥了他一眼:「聖人與朝廷,本為一體,你是禁軍長史,若非聖人首肯,我又焉能私留?」

語氣挺冷淡,然而當天晚上,班宏想按規矩擺宴為李鼎接風,李鼎卻婉拒了,並且將李汲召入府中,書齋相見。

李汲進門一瞧,就見李鼎不但科頭無帽,抑且沒穿襪子,身上只披一件大袖麻衫,還大敞著衣襟,袒胸露乳……他一皺眉頭,正待拂袖而去——你這也太沒禮貌了,故意寒磣我是吧——李鼎卻招手笑道:

「二郎休怒,並非有意怠慢,實是我肉厚,受不得暑熱之故。二郎也無須拘禮,可去了公服——脫略一些無妨。」

一邊說話,一邊還抄起把蒲扇來,「撲啦撲啦」地扇個不停。

李汲心說這才七月初吧,大暑還沒到呢,至於熱成這樣麼?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李鼎的表情,不似做偽,這才息了離去之心。於是他也把帽子摘了,公服脫了,甚至於連襪子都解下來,撇至一旁。

其實他沒那麼熱,但——你既然有言在先,那我還客氣啥啊?因為你官高爵顯,所以偏你能敞著懷,我卻得穿戴整齊了拜見?李長衛須不是此等人!

李鼎見狀,不由得「哈哈」大笑道:「李二郎果然爽快。」伸手將面前几案搡至一旁,拖動榔槺身體,朝前挪了兩挪,湊近才剛坐下的李汲。

李汲叉手問道:「不知節帥召末吏來,有何吩咐?」

李鼎笑道:「若有吩咐,必在大堂正襟相見——今夜請二郎來,是有幾句心腹之言,要對二郎說。」

「末吏恭聆教誨。」

李鼎搖搖扇子:「二郎不必如此客氣,生分了,生分了。」隨即伸手一指自己胸口:「我,李貞一之友也。」

「貞一」是李棲筠的字,李汲聞聽此言,心情不由得稍稍放輕鬆了一些。

旋聽李鼎道:「白晝在堂上,公事,不得不正容相對,二郎勿怪;今夜入於私邸,乃可朋友交心——二郎啊,貞一常雲你有大才,應當外放去將兵平寇,或者守牧一方,不宜長居禁中,滌盪那趟渾水……」

李汲微微一皺眉頭:「則此番留我在鳳翔,是節帥聽取了家叔之意?」

李鼎並不正面回答,卻繼續說道:「我唐重將,常因戰功而授禁軍要職,未聞因守禁軍要職,而能升為重將的——難道二郎想做陳玄禮不成麼?」

陳玄禮本是禁軍千騎的軍官,因為輔佐李隆基發動「唐隆政變」得到寵信,最終升為龍武軍大將軍,手掌禁軍之半——當然啦,都不能打。從「唐隆政變」直到「馬嵬之變」,陳玄禮侍奉李隆基四十餘年,始終寵遇不衰,但同時,他也沒有再正經領兵去上陣打過仗……

所以名為大將軍,其實不過李家一奴耳,跟高力士那種大將軍的成色差不太多。李鼎問李汲,你也打算跟陳玄禮似的,蹉跎一輩子麼?

李汲心道,當日遷宮之時,李隆基話里話外,倒是寄望我做陳玄禮第二呢……假裝沉吟,也不搭腔。

李鼎繼續說道:「且你今為文職,禁軍中哪裡還有晉身之階啊?難道還能一躍而為將軍不成?」

唐朝本不明分文武,開元、天寶以來才有所轉變,但五品以上,還是文武兼通的,所謂「出將入相」是也。可是李汲要始終在禁軍里窩著,除非轉武職,否則不可能打從六品直躍從三品的將軍啊。

且就時論而言,從文轉武,漸為士人所恥。唐睿宗時徐洪曾拜羽林大將軍,等遷回文職之時,他對賀客說:「不喜有遷,且喜出軍耳。」韋湊從將作大匠遷右衛大將軍,李隆基還得跟他解釋:「皇家故事,諸衛大將軍與尚書交互為之,近日漸貴文物,乃輕此職。卿聲實俱美,故暫用卿以光此官,勿辭也。」

所以當初李泌才指點李汲早早轉為文職,且若不是李氏也算名門,李泌余寵尚存,李汲也不可能那麼輕鬆遷轉得了。

當下李汲聽了李鼎的提醒,心說也是老生常談了,但李适他們把我安置在禁軍當中,是備非常之變啊,在變亂發生,或者自動消弭之前,估計我脫不了身。

能夠不時出趟差,得一兩場仗打,已經算是很不錯啦。

但是這話吧,即便對方心裡也跟明鏡似的,李汲仍不能宣之於口啊,只得敷衍道:「唯聽朝廷調遣……」

李鼎笑一笑,問道:「聞此番將禁軍來救鳳翔,二郎就中也花了不少氣力?」

李汲答非所問:「禁軍久守都邑,不親戰事,難免懈怠;且鳳翔為京西屏障,其亂不可不急加消弭耳。」

李鼎道:「則鳳翔之亂,尚未盡消,二郎豈可辭去?我故上奏聖人,暫留二郎在此。」

「節帥雲亂未盡消?還要請教。」

李鼎輕輕搖頭:「當前的形勢,二郎不會瞧不清吧?去歲中原多州荒歉,又有第五禹珪更變錢法,乃使倉空糧盡,百物騰貴。我等終有俸米可領,或無體認,然臨行前我使人往市集相問,斗米竟價七千!」

李汲聽聞此言,不由得雙目瞪圓,大吃了一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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