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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、陝州來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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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朝恩這個急啊。關鍵他也是曾經領過兵,上過陣的,雖說未能親自斬將掣旗,或者援桴擂鼓吧,但普天下各路兵馬也見得多啦,自能瞧出南霽雲等人身上殺氣,與眼中怒火……他擔心真把這票才從戰場上下來的丘八給惹急了,到時候撞破大門沖將進來,別說他們手裡沒兵器,光用手就能把自己給撕碎嘍!

這可如何是好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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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霽雲等人捧著張巡靈牌討要說法,其實大有兵諫氣味的數日後,一騎快馬馳入了長安城,馬上騎士正是南霽雲麾下親信將領陳若。

不過陳若此來,並非報喪。張巡亡故,稟報朝廷之事,得要魚朝恩或者衛伯玉奏陳,輪不到其部下直接跟朝廷打交道;至於通告家人,則張巡老家是在河東的蒲州。

陳若奉命快馬來到長安,其實是來找李汲的。

才進長安城,這鄉下孩子當場就傻了,目迷五色,險些徹底暈菜……好在他重任在肩,不是跑來旅遊的,很快便即寧定心神,尋人打問英武軍錄事參軍李二郎家在何處啊?

長安住民向來輕視外地「田舍漢」,一瞧陳若風塵僕僕,再聽滿口關東俚語,本不願搭理,待聽是尋李汲的……赫,這可是咱們長安的驕傲啊,便指點你一番又如何了?

——李汲祖籍是在遼東襄平,打小生活在汲縣,後遷潁陽,但他這一支從李弼時代就遷居長安了,所以才會自稱是「京兆李二郎」。雖說話語中還多少帶點兒東方口音吧,長安土著可是當做自家子弟來看待的。

「那漢子,汝所問李參軍,可是曾在隴右破蕃,手使雙鐧,殺得蕃中小兒不敢夜啼的李二郎麼?」

「正是。」

「告汝知曉,李二郎今不是什麼錄事參軍事了,已升英武軍長史,從六品的前程,這將來麼,肯定還要高升……我也曾與李二郎有過數面之緣,便他家小娘子,與拙荊也是稔熟的……」

旁有人笑道:「所謂數面之緣,是你遠遠瞧過李二郎吧?你婆娘與李二郎侍妾稔熟,大概是曾在同一攤上買過菜蔬?」

費了好半天口舌,陳若才終於找到了廣化坊李汲家門前。「呯呯呯」一叩門,門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:「尊駕找誰?」

「我名陳若,乃是李參……李長史故交,有要事特來相訪。」

門內回絕道:「我家郎君不在家中,若有刺,便請留下,改日再來吧。」

陳若央告道:「想是李長史尚在禁中,不曾散衙,我自陝州遠來,一路勞乏,懇請放我進去,吃口水,等待李長史歸來吧。」

誰成想等到的回答卻是:「我家郎君不在都中,奉公前往鳳翔去了……」

陳若吃了一驚:「不知幾時歸來?」

「這公事麼,誰說得准?或許明日便歸,也或許還須數月——尊駕且去吧。家中唯有女眷,實不便開門迎入。」

陳若急得連跺腳:「若是明日還則罷了,若是數月,這、這……如何等得及啊?!」

本以為只要到長安來,必能尋見李汲,只要見到李汲,對方必肯應自己——主要是南霽雲、雷萬春——之請,起碼也能給指點一條明路吧。南將軍等對自己此行,寄望甚殷,然而李汲卻不巧跑鳳翔去了!

這可怎麼辦?我是趕緊再去鳳翔找人呢,還是打道折返陝縣去?陳若躑躅半晌,無計可施——關鍵他也不是一個有權變的——只得扳鞍上馬,緩帶韁繩,朝街外而去。

這偌大都中,除了李汲我也不認識什麼人啊,除非去尋許公……但我認得許公,許公卻不認得我,他能信我的話麼?要不然先找家客棧寄居一宿,說不定李汲明日便歸……

正在彷徨無措之際,突然街邊躥出一個小孩子來,一把攬住了陳若的轡頭。陳若趕緊勒馬——別把孩子撞著——旋即俯身下去問道:「你這娃娃,攔我做甚?」

那孩子上下打量陳若,然後抽抽鼻涕,回答道:「你休走啊,有人予我一文錢,要我留你下來?」

陳若一皺眉頭:「留我做甚?」

「你不是來尋李二郎的麼?二郎確乎領兵到鳳翔去了,他家門子並未誆你,也天曉得何時歸來。說有個你的故人,稍歇便來,想是要邀你吃酒去呢。且不要走。」

陳若更疑惑了,心說除了李汲,長安城內還有我什麼故人?正不知道該如何行止才好,便即扳鞍下馬,摸摸那孩子的頭:「好罷,我便在此等待一時半刻的,且看會有什麼故人來。」瞧這小孩兒貌似挺老實,不象在騙我,再說了,他騙我有啥意義啊?

大概一頓飯的時間,陳若正感不耐,忽聽身後有人叫道:「有勞陳兄久候了。」

聽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,卻回想不起來,陳若趕緊扭過頭去,只見說話的是名士人,身量不高,頭戴垂腳幞頭,身穿素色襴衫,腰系絲絛,足登快靴,左手把玩著一柄團扇,正自翩然而來。

陳若愣了一下,終於想起,急忙鬆開馬韁繩,遙遙拱手道:「原來是崔兄,洛陽一別,久疏問候——陳若有禮了。」

對方淡然一笑,近前來還禮道:「崔措有禮。聽聞陳兄自陝而來,想必張公、南將軍等,俱已安然撤離洛陽宮城了,二郎總是掛念君等,若聞此信,必定欣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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