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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、大理寺獄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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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在長安城內,期盼崔光遠速速返回,他好找機會收了崔棄。不想卻有某一日,才剛下值來到家門前,就見牆角蜷縮著一個人,瞧見他後急步躥將過來,叉手大叫道:「二郎……李長史可還記得小人麼?」

李汲定睛一瞧,此人身量頗為高大,腰粗膀厚,鼻高口闊,黑面濃須——好一條大漢!只可惜穿著有些過於隨意了,本著短衫,偏偏還挽起袖筒、褲腿,露出肌肉虬結的小臂、小腿,並且上面歪戴帽子,下面也不著襪,光腳套一雙麻鞋……這瞧上去就痞相十足,十足十是個無賴了。

細看此人相貌,李汲恍惚有些印象,不禁雙眉微蹙——「汝是那個……那個元霸王?」

大漢撇嘴一笑:「小人元景安,見過李長史。」

想當年李汲陪著青鸞前往妙勝寺拜送子觀音,碰上一人追打康廉而至,便正是這個元景安了,綽號叫做「霸王」。

回想起往事來,李汲更感疑惑:「汝來尋我做甚?」

元景安正色道:「康家大禍臨頭了,特來懇請李長史,看在每月供奉的份上,救老胡父子一救!」

李汲當日便懷疑元景安追打康廉,不過是演的一場戲,為了探查自己對胡人的觀感,從而決定是不是方便貼將上來,如今聽了元景安之語,那便徹底坐實。

於是將元景安讓進家中,喚青鸞沏一碗水來給他喝,定定神,這才詳細詢問其中緣由——康家父子,究竟是怎麼了?

據元景安所言,康家確實遭遇了潑天大禍,但其實吧,這也是他們自作的。

話說康謙因為協助修路、恢復驛站,而被任命為試鴻臚卿,專管山南東路的驛傳。康謙本人和幼子康廉呆在京中,命三個年長的兒子出去管理商務,孰料三子專注於聚斂,竟然剋扣驛站使費,並且苛待驛卒,驅使彼等有若家奴。

就此自然引發了山南東道驛卒們的恨恚,其中一人也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的,原來康謙尚有一女,而其婿如今正在叛軍中為將!就此出首告發。

李汲聽到這裡,不由得冷冷一笑:「這也是咎由自取。」他早就料到康家這般富商巨賈,肯定會兩頭下注啊——洛陽城裡那個「郁百萬」也是一樣——此乃人之常情。但你們搞得這麼明顯,還被人捉住了痛腳,因此獲罪,就純屬自找了。

元景安卻搖頭道:「女生向外,既然嫁了出去,便不是康家人了,康老胡再有錢,難道必定能夠約束得了其婿麼?其實早有斷離的文契,只可惜前歲兵荒馬亂中遺落了……」

李汲心說這話倒也有理。不過所謂斷離的文契麼,則純屬糊弄人的玩意兒,倘若史賊坐大,再奪長安,你且瞧康家還肯不肯認那女兒、女婿?多半會主動往上貼吧。

便問元景安:「康氏父子,今如何了?」

元景安答道:「皆已被捕,下了大理寺獄——其徒紛紛卷財而逃,即便婢妾,也皆星散,康家,算是徹底敗了……」說著話,不由得長嘆一聲。

李汲心說看起來這事兒不小啊,怪不得我說康家本月的供奉,遲了兩日還未送來……最近一直在想念崔棄了,琢磨等崔光遠回來,怎麼開口,復怎麼設謀為好,我就沒怎麼關注市井傳言,竟然後知後覺到這種地步。

「幾時下獄的?」

「先捕其在外三子,然後三日之前,並康謙、康廉,一併下獄。」

李汲不由得上下打量元景安:「然則……此事與汝何干哪?汝與康家,是什麼關係。」

元景安搖搖頭:「無甚關係,不過街里街坊,往日常與康廉對博、廝打罷了……」隨即一挑眉毛:「窮乏之時,倒也受過老胡些吃食、錢帛救助,則受人點水之恩,當以湧泉相報,豈可置之不理?」

李汲心說想不到啊,這還是個義賊咧……不對,他雖然象賊,終究不是賊,只能說市井之中、博徒之輩,也有義士。不由得對元景安的態度稍稍熱忱了一些。

「你卻如何想到來央告我?康家本有靠山……」

元景安當即苦笑著打斷李汲的話:「小人倒也知道,若非道路不通,如何會來求懇李長史?這也是走投無路了……」

李汲一皺眉頭:「那人……不肯加以援手麼?」

元景安問:「李長史是說司農卿?」隨即一攤手:「他如今自身也難保啦。」

李汲聞言,這才真正大吃了一驚:「嚴莊自身難保?!」

遇事不可只聽一面之辭,李汲先穩住了元景安,送他離去,然後又花了兩天的時間,通過各種渠道打聽消息,方才知道……這回的事情啊,不簡單哪。

康謙既然引司農卿嚴莊為靠山,那自然跟嚴莊是有金錢往來的——具體是因私是因公,利益純粹輸入嚴府,還是便利了司農寺的運作,外人便不得而知了。因此康謙下獄,很大可能性會牽連到嚴莊。

不知道為什麼,以嚴莊的狡猾,這一劫竟然沒能避過去,直接遭到了門下省的拘問。因為事關國家財政,故此朝廷特命戶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劉晏審理此案。劉晏一接手,當即查封了嚴府,訊問上下,審核帳目。

從來中高級官員獲罪,不歸刑部或者大理寺管,而必拘之於門下省,那是朝廷最高等級的部門之一,李汲根本就插不進手去。倒是康老胡在大理寺,還可以走走關係,先見一面,再做打算。

好歹使了人那麼多錢啊,總不能不聞不問;再者說了,康謙既然下獄,會不會也把自己給牽扯進去呢?

照道理來說,女婿終究是外姓人,女婿犯案,一般連累不到老婆娘家。固然從逆是大罪,但以康謙的地位,尤其是家財,只須上下打點好了,不至於全家都去蹲大牢吧?抑且嚴莊雖然是康家的後台,康老胡輕易不敢供出他來,怎麼就會一跟頭也折進去呢?

按照一般的流程,不該是康氏罹難,嚴莊伸手搭救,然後就大事化小,甚至於小事化無麼?李汲也已然瞧慣了這年月官員們普遍的顢頇秉性,不至於如此的不依不饒,定要一查到底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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