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、雞鳴狗盜(1/2)
李适的思路很簡單,也很直接——李輔國還在台上的時候不容易扳動,則既已下台,空餘一個郡王的虛名,正不必獄吏動手,一刺客足矣。
所以他才會趕緊地來找李汲,就是希望動用崔光遠留下來的那些江湖異人,潛入李輔國家中,直接把老閹給宰了算了。
李汲聞言,不由得微微蹙眉,心說:瞧不出來啊,小傢伙還挺狠的……他是這陣子跟人勾心鬥角,常施詭謀,所以逐漸扭曲了性格吧,做事竟如此地無所不用其極,只看結果是否有利,不論過程是否正當。固然無論用兵還是治政,都不可能只循正道,而不時出陰謀秘計,但身為繼承人順位最靠前的皇子,將來還有可能踐祚為君,若總是保持著這種心態,於國於民,必定無益啊。
因而正色勸告道:「殿下,律法是社稷的根基,而若天家先不遵法度,遣刺客謀殺異己,則官人又如何?且四方擾亂之際,臣逆其君、兵殺其將等事,紛紛不絕,殿下身為聖人長子,豈能再做此等表率?自古以來,焉有不行正道,而踐旁門,還能夠安邦定國的君主呢?」
李汲知道李适最喜歡聽自己暗示說他必有九五之份啦,因而特意用對待君王的高標準來要求對方。
誰想李适不以為意,還一撇嘴,說:「太宗皇帝難道是踐行正道,才促使高祖易儲的麼?所謂『逆而以取順守之,文武並用』是也。」
李汲不由得腹誹:李世民啊,瞧你給後世子孫做了個怎樣的好榜樣?!
他知道李适是鐵了心要動用刺客了,即便自己堅拒,小傢伙也可能再去找別人,倘若搞到堂堂皇子自己私養刺客,那麻煩可就大啦。因而略一思忖,便即敷衍李适道:「茲事體大,須謀定而後動,且老閹千夫所指,也必有所戒備。殿下勿急,且容某徐徐圖之。」
李适說好,那這件事我就託付給長衛你了,別讓我等太長時間——「比及秋來,孤便要率師出征,而長衛也每求自將一軍,馳騁疆場;若我等都不在長安,老閹再有詭謀,實難防範。」
李汲心說好嘛,你跟這兒等著我呢——這是將了我一軍啊,一日不殺李輔國,則李适便一日不能放心,讓自己領兵外鎮……
數日之後,崔光遠落葬——他沒打算歸葬博陵祖塋,而早在長安郊外給自己備好了佳穴——崔構、崔據二人就在墳前結廬而守。
就禮法而言,父喪要守二十七個月,其間不能脫下孝服,不能出仕,不能嫁娶,甚至於不能行房事,不能聽聲樂,不能笑言。雖說還正兒八經地寫入了律法之中,違犯者要判杖刑或者徒刑(最高三年),但絕大多數正常人,其實都是做不到的。尤其母喪之期與父喪相同,又是將近三年,而人的青壯年華,又有多少個三年哪?
崔構兄弟作為士人來說,也就不能提前釋服,不能在二十七個月內謀求起復或者應科舉罷了——最好也別明娶妻妾,別在這階段搞出人命來。
崔措作為已嫁之女,於父喪降等,服齊衰,也即需要戴孝一整年。但跟兄弟們不同,這一整年不必要守在墳前或者留在娘家,待遺體落葬之後,便可返回夫家去。因而當她回到平康坊內的李府之後,李汲便將李适的要求,和自己的顧慮,私下裡向老婆和盤托出了。
崔措先不接李汲的話,卻道:「正要與郎君商議,家父既去,則其所養江湖異人,不能再居崔府,而當遷來我家。」
李汲問她:「原本都在崔氏府中麼?」
崔措搖搖頭:「部分別有家宅,便連崔構兄弟也不知曉;但也有不少,確實是在崔府之中,假以奴婢身份示人的。」
李汲猛然間想起一事來,便問:「前日隨你出城去救我與青鸞,在望春樓下得見一人,曩昔曾做士人打扮,遇我於呂妙真家——那人叫什麼名字?」
崔措答道:「名喚尹申,字子束,行九,祖籍遼東,後遷蜀地。其人擅劍術,通文辭,精明百變——即所謂『蜀中劍俠』是也。」說到這裡,忍不住掩口而笑:「與你那個『鍵俠』,音同而實不同。」
李汲說你就別提「鍵俠」了——「杜子美識得此人,云為諫台一小吏,則難道他還掛著官身不成麼?」
崔措點點頭:「尹申去歲入流,見為正九品鉤盾丞。」
李汲聞言,不由得一皺眉頭,探問道:「鉤盾丞?則是去襄助嚴莊啊,還是監視嚴莊啊?」因為鉤盾署乃是司農寺的下屬機關,他故有此問。
崔措笑一笑:「這兩事麼,可以一併為之。本來嚴莊既罷,當轉尹申為別職,可惜那時候家父近乎落魄,很難再施手腳了。」
「則此等士人而為耳目者,還有多少?」
「不多,也就六七人而已,多在流外,只有尹申一個九品。」
李汲心說還好,倘若崔光遠能把自家的密探——而非黨羽——塞進各個政府機構,還都能做到六七品甚至更高,那簡直太可怕啦!自己也得好好考慮考慮,倘若不打算謀朝篡位,是不是要把這些隨時都可能自傷的利刃留在手中……
「則似此等外居的,總計多少?」
「十六人。」
「假充奴婢的,又有多少?」
「二十八人。」
李汲不禁黯然垂首:「我養不起恁多奴婢……」
開玩笑,現在領受自崔家的二十多人,相應自家俸祿,就已經有些臃腫了,再翻一倍?哪怕有萬貫彩禮,也用不了多久就得把我給吃窮了啊!
崔措笑道:「郎君忒小家子氣,這些人都是有用的,既允繼承,豈能拒而不納?況且若郎君能得外鎮,少說一州刺史,必定養得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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