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、離奇大案(1/2)
時候不大,一名獄吏押著滿身污穢,瑟縮顫抖的康廉,來到其父牢前。康廉看到老爹是這般悽慘模樣,不由得直撲過去,手扶牢柱放聲大哭。小吏卻低聲對李汲說:「我等也知這康廉是個浪蕩子,必然一無所知,故而不曾怎麼下力拷問。」
李汲心說特意加上「下力」二字,說明還是打過了呀……
再看父子二人抱頭痛哭一場,同時康謙貌似附著康廉的耳朵,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。隨即他朝李汲招手:「二郎,請過來。」李汲邁前兩步,康謙便命康廉給李汲磕頭。
李汲急忙伸手攙扶,康謙道:「二郎不要攙,從此之後,他便是二郎的奴僕……但這孩子嬌生慣養,手不能提,肩不能擔,文學武事,一無所長,反要勞煩二郎看顧了。」
李汲點頭道:「我既然答應了你,必定不付所託。」其實不用康謙提,他也知道,康廉這小子雖然愛穿士人衣衫,其實就一市井混混,根本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,所云給自己為奴,其實是要自己照顧康廉,相當於背上一個大包袱。然而終究是熟人,死生之際,以遺孤相托,難道自己能夠狠得下心來拒絕嗎?
且若拒絕,康氏滿門誅滅還則罷了,老胡也必定咬緊牙關,堅不吐實,說不定最後真會被活活打死的……我既然起意要解除他的痛苦,又豈能不答應他最後的請求呢?
而既然答應了,以李汲的性格,是斷然不肯翻臉變卦的。
康謙命兒子給李汲磕完頭後,便道:「二郎且去,廉兒亦去,不必再看我垂死之相。」李汲斜斜地瞥了那小吏一眼,小吏壓低聲音說:「二郎將這康廉置於家中,萬勿縱去,否則便是坑陷末吏了。」
李汲明白他的意思——倘若康謙在送走幼子之後,仍舊不肯招供,他們肯定還會把康廉給捕回來的。
這回算知道老頭兒保愛什麼了,你不就是喜歡小兒子嘛,竟然三個大的都不肯救,就光懇請李汲領走小兒子,則若失信,我等便拿你小兒子做要挾——先當你面打死了他,再收拾你,即便最終還是得不到康家之財,弄死你全家,對上面也算多少是個交代。
李汲倒也沒想縱放康廉,一則那小子無依無靠的,恐怕真活不下去,二則……人在大理寺我是沒招啊,但凡入了我的家門,起碼你們沒有充足的理由,休想再逮回去!真把老子逼急了,我就敢率領英武軍來包圍大理寺!倒是你們,甚至於爾等背後之人,未必敢冒激變北衙禁軍的風險吧。
遂將康廉領回家中,命僕役燒水來給他洗沐了,換一身乾淨衣衫,再叫青鸞做些吃的,與其果腹。好在那康廉也不知道聽了老爹怎樣的規勸、吩咐,雖然始終陰沉著一張臉,不時懷想垂泣,卻也沒什麼要死要活的過份舉動。
李汲拍拍他的肩膀:「尊父、令兄等,說不定福澤綿厚,尚能覓得一線生機。即便不成,你自身也須振作——男兒大丈夫,總不能畢生藏於家族羽翼之下。」
康廉垂著頭,顫聲道:「我懂得的……二……郎君放心,我自此為郎君之奴,雖然一無所長,也絕不給郎君惹事……」
青鸞內心疑惑,卻也不敢便問,要等安排好康廉住下,這才蹩近李汲,低聲質詢。李汲答道:「老胡怕是難逃此劫了,故將幼子託庇於我。對外只說是家奴,對內……不要慢待他,當我子侄輩便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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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謙一案的結局,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。
康氏父子身份低微,自然是逃不了的,很快就以暗通史朝義的罪名被明正典刑了,家產亦被抄沒——只是正經入了官庫的究竟有多少,占實際財產幾成,那便無人知曉啦,估摸著也就一些房屋、店鋪等不動產吧。
康廉卻並未受到牽連,案卷上既不書其名,事後也沒人來找過他,仿佛這個人壓根兒就不存在似的。李汲通過關係,給康廉上了戶籍,算自家買來的奴僕——賣身契那種玩意兒,本來就不難偽造啊,再走走門路,京兆府根本不查。
再說此案牽扯到司農卿嚴莊,被捕入門下省嚴加訊問——當然是不可能上刑的——最終判決下來,罷官褫職,流放遠郡。
但是事情到了這一步,突然間變得徹底弔詭起來。首先是李亨親下赦命,將嚴莊罪降一等,貶蜀中難江縣為尉。李亨的理由是,嚴莊當初反正,對朝廷是立有大功的,且不可能再暗中跟叛軍有什麼瓜葛,多半是受了康氏之愚吧,不可定為從逆之罪。
不僅如此,李亨還允許嚴莊進宮去,當面謝恩。
嚴莊出宮之後,便即收拾行李,所有熟人——也包括李汲——全都不打招呼,直接乘車離開長安城,去蜀中赴任了。然而有傳言,說他臨行前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:「害我者,我必報之!」
隨即第二天,劉晏被捕,審訊三日後,貶為通州刺史,命其克日離京。
劉士安的罪名,是「矜功怨上,漏泄禁中事」。據說他因為負責財政大計,多次被召入宮中奏對,那皇帝私下跟他說的很多話,照道理就應該守口如瓶,只言片字都不能外泄啊。劉晏和嚴莊都管財政,日常難免會有些往來,逐漸的,二人越走越近,說不上至交,也總算是朋友了。據傳每當宴飲對談之際,劉晏多喝幾杯酒,就會主動向嚴莊提起:某月某日,聖人召見,對我是這麼這麼說的……
等到嚴莊獲罪,劉晏負責審理此案,當即命人封閉嚴府,仔細查抄。這也是官場的慣例了,大傢伙兒全都能理解——是為了及時做切割,避嫌疑嘛。
然而此舉卻惹惱了嚴莊,於是在入宮謝恩之際,向李亨告了劉晏的刁狀。李亨聞言,自然是勃然大怒,下令嚴勘劉晏——至於問沒問出什麼來,得沒得著確證,那就不清楚了。但皇帝既然討厭甚至於痛恨一名臣子了,他還有可能安居中樞要職嗎?
劉晏初查嚴莊之時,必然想不到自己也會折進去吧;且嚴莊臨行前之語——「害我者,我必報之」,也就此有了著落。
當然啦,這是朝野上下普遍的看法,李汲卻總感覺不對,其中尚有文章……尤其在劉晏離京三日之後,他竟然又接到了西市送來的「葡萄美酒」。
李汲自然要問是誰讓你們送來的——掂掂分量,裡面肯定還是錢啊,但康家不是已經破滅了麼——對方卻只說是奉了主家之命。酒肆雖然換了主人,但經營照舊,過往的一些常例,也當繼續遵行不改。
再問如今的主家是誰?對方卻報了一個李汲從來未曾聽過的名字……再去探問,難得根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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