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、山人復歸(1/2)
從李輔國府上出來之後,李汲便轉往東市,跑了趟那家雅軒茶肆。
才一報名,彭店主便即迎將出來,李汲問他:「肆內可有蒙頂石花,或小方、散牙之類麼?」
他所報的,都是產自劍南道的名茶,而利州屬於劍南道(西道),估摸著此間茶團既然都是通過利州刺史崔旰的照應,從蜀中運來的,應該不缺這些名物吧。
彭店主忙道:「稟郎中,我家自蜀中所得茶團,七成俱平價售與別鋪——此事已與夫人說知,夫人云從此自可舒展手腳,不必再外售,然倉促之間……暫時只有十數團小方……」
唐朝飲茶之風很盛——當然都是喝團茶,還加鹽加香料加乳酪——象長安這種名城大邑,即便普通百姓,也勉強能夠喝得起茶,當然啦,所飲都是下品,沒有什麼名目。真正有名的團茶,多半都直接進獻於宮中,或者顯貴之家,店中所藏不多,也在情理之中。
李汲點頭道:「盡夠了,且尋好器物盛裝,我要去獻於貴人。」
彭店主稱喏,便取一方錦匣,盛了十二團小方,命店伙雙手捧遞給李汲。
李汲單手接過,旋又安慰、勉勵了彭店主幾句,那意思你且好生經營,有我看護著,必無人膽敢覬覦——隨即出店,看看天色,蹩去隔鄰隨便吃了頓午飯,然後才往魯王府上來。
見了李适,奉上錦匣,李适似笑非笑:「長衛所得,不僅僅一座茶肆吧?」康老胡就不可能只留這點產業給兒子!
李汲回答道:「無奈,近日無酒可吃,只能飲茶了。」言下之意,誰讓你斷了我來自酒肆的貢錢呢?
李适假裝吃驚:「這倒是孤疏忽了……」李汲心說你就裝吧,我原本還以為康老胡的財產全都落到了李輔國手中,聽你這麼一說,原來飽饜甘肥的是你小子啊——不信沒有你的授意,酒肆敢不再給我送錢!
這倒說不上「飛鳥盡,良弓藏」,但你小子也很不地道啊,起碼你先跟我知會一聲吧?
但他也不至於因為這個問題,死揪住李适不放,當即轉換話題,請求道:「殿下可諷朝官上奏,彈劾李輔國。」
李适微微一皺眉頭:「孤早就說了,此舉無益……」
李汲直截了當地說道:「此舉自然不能取李輔國性命,但可以殺他殺得……不那麼難看。」
李适疑惑地望著李汲:「長衛果然已有謀劃了麼?還需要多少時日啊?」
李汲伸出一枚手指來:「期以十日,倘若李輔國上奏,請求確立繼嗣,則事成矣。否則……難看也只能難看了吧。」
「好吧,那便如長衛之請,孤在此恭候佳音。」
果然兩日之後,便陸續有官員上奏,部分檢舉李輔國執政時的諸多不法行為,部分只是空口白話地痛罵老閹,懇請天子不但要褫奪李輔國的王爵,還應該將其下於門下省,嚴辭訊問。李豫全都不答。
於此同時,李輔國上奏,請求確定其侄的正式繼承人地位,李豫當即允准。
李汲聽到這個消息,不由得大舒了一口氣。
又數日,彈奏越來越多——此前還是李适授意,如今連宰相元載也跟風跳出來,想要痛打落水狗了。於是忽一日急報傳入宮中,說李輔國憂讒畏譏,已於今晨懸樑自盡了。
李輔國自縊之前,寫下一封遺奏,命人呈入宮中。至於遺奏的內容,李豫告訴了李适,李适轉過頭來,自然也會轉述給李汲聽。大概的意思,老閹花了將近千字的篇幅,回顧自己一生,字裡行間,極言忠心無二,並且自衿功勞;直到結尾,才說:
「臣雖無所負於先帝,無所愧於社稷,然荷先帝託付之重,使守兵部,內不能正朝綱、安黎庶,外不能平叛亂、御西賊,雖然鞠躬盡瘁,惜乎一事無成。乃聞有劾臣者,多言輔政不利,腆受王爵,臣捫心自問,實無顏以對時君也。臨表涕零,不知所言,唯有一死,相從先帝於地下。」
說白了,我是有功的,有德的,但可惜能不配位,因而慚愧無地,則既然大家您不再用得上我了,我還不如死了的好。
李适轉述遺奏內容後,就問李汲:「長衛前日往其府上,究竟對老賊說了些什麼?」
李汲笑道:「不過責其行、斥其偽罷了……」
「老賊卻不是個要臉面的人……」
「此外,臣還脅逼老賊,若不自裁,將來必然死無葬身之地——即便聖人不忍殺他,還有殿下您呢,還有齊王呢,甚至於,還有程元振呢。」
李适搖一搖頭:「可惜啊,不能顯戮。」頓了一頓,又道:「罷了,如此亦好。」
其實李汲也想要將李輔國明正典刑,以為後人之戒的,問題是聽李适透露的口風,此事頗難——起碼李豫還在寶座上的時候,估計是辦不到的。李汲只是反對非刑裁處,甚至於派遣刺客去行刺老閹,因為政治鬥爭搞到動用暗殺手段,實在太下作了,尤其此例一開,後患無窮啊。
所以才嘗試著去勸說李輔國,老傢伙你還不如自殺算了,則對你本人也好,對大傢伙兒都好。至於能不能憑藉自己這三寸不爛之舌,說動李輔國,其實李汲心裡也沒什麼底,因而才命尹申做好暗殺的準備,一旦老傢伙硬扛著就是不肯死,那沒辦法,只能施行下策了。
必須在李泌還朝之前,把這問題給解決嘍,也可為李泌掃清前路。
只是如今回想起來,李輔國最擔心的,絕不是皇帝李豫,甚至也不是李适和李倓,而是昔日的門人程元振——因為閹宦做事有多麼不講規矩,多麼沒下限,老閹本人再清楚不過啦。則昔日他遠流高力士,將來程元振有可能做得更狠。
李輔國應該也在懊悔吧,李隆基之勢日蹙,李亨的位子越坐越穩,且高力士曩昔雖曾大權在握,卻比自己老實得多,輕易不干涉外朝政務,他又何必再痛打落水狗呢?平白給後人留下個壞榜樣,還有可能報應在自己身上……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